潜艇在水面状态,尤其是停泊在固定泊位时,是极其脆弱的目标。
庞大的艇身缺乏有效的机动规避空间,甲板上的武器射界有限,自身几乎没有任何装甲防护。
如果这时那架战机认准目标,不顾岸防火力,毅然对这两艘静止或缓慢移动的潜艇发动攻击。
无论是俯冲投掷航空炸弹,还是用机炮进行扫射,后果都不堪设想!
炸弹直接命中或近失,足以将潜艇炸开豁口,使其迅速进水沉没。
而猛烈的机炮扫射,则能轻易杀伤暴露在甲板或指挥塔上的艇员,摧毁艇上精密设备,甚至引爆鱼雷或燃油,引发灾难性后果。
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为了随时应对紧急情况,这两艘潜艇在进港完成秘要的维修后。
其柴油发动机已经处于低速运转状态,这为紧急机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当国防军战机的身影和引擎声清晰地传入指挥塔时,两位艇长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根本来不及等待先前已经上岸,前往港口指挥所办理手续或进行联络的副官返回,更无暇请示港方。
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果断,驱使他们在第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决断,立刻离港!
“紧急出港!全速前进!离开泊位,驶向港外!”
命令通过艇内通话管迅速传达。
轮机兵猛推油门,柴油机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烟囱喷出浓黑的烟雾。
系泊缆绳被水手们奋力解开、抛回码头。
两艘钢铁巨鲸开始笨拙但坚决地调转艇首,搅动着港内平静的海水,朝着通往开阔海域的航道驶去。
速度在不断提升,艇尾划出白色的航迹。
这么急迫的原因再清晰不过!
只有在驶出相对狭窄、水浅的军港,进入外海较深水域,潜艇才能获得唯一可靠的保命手段——紧急下潜!
威海卫军港内的水深,普遍只有十数米。
对于这些体型庞大的e级潜艇而言,这样的水深根本不足以提供安全的潜航深度,甚至可能在下潜过程中触底。
留在港内,面对战机的空中打击,两艘潜艇就如同困在浅滩上的鲸鱼,除了被动挨打,几乎毫无生路。
只有冲出去,潜下去,才有生机!
在两艘潜艇拼尽全力、紧张地加速向港外冲刺的同时,艇员们也并未完全放弃抵抗。
甲板上的水兵在军官的喝令下,冒着可能被战机扫射的危险,冲向潜艇甲板上那为数不多的自卫武器。
即安装在指挥塔前方的一门小口径甲板炮,以及两挺防空机枪。
炮手们奋力摇动手轮,将炮口和枪口缓缓抬高,指向天空中那个致命的黑影。
弹药手则从甲板下的防水舱口递送出炮弹和机枪弹链。
尽管这些武器对付高速战机效果有限,射界也受潜艇本身姿态和航向的严重制约。
但这至少表明了他们并非待宰羔羊。
如果敌机真的不顾一切俯冲下来,他们也做好了用这些简陋的武器,进行最后还击、殊死一搏的准备!
尽管两艘英国e级潜艇在发现那架国防军战机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果断的反应。
立刻起航,全速向军港外冲去,试图尽快逃离这片已然成为空中靶场的浅水区域。
然而,平日里执行进出港程序时显得稀松平常、仅数百米长的港内航道。
此刻在死亡威胁的映衬下,却变得如此漫长、如此令人煎熬!
从笨拙地脱离泊位、完成转向、到逐渐加速、再驶过那段看似不远却危机四伏的水道,最终抵达港外相对开阔、水深足以允许紧急下潜的安全海域。
即使在最理想、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这个过程至少也需要五分钟以上的时间!
五分钟,在和平时期不过是一杯茶的功夫。
但在此时,每一秒都意味着向生存靠近一步,也意味着在空中死神的注视下多暴露一秒。
然而,留给他们的时间,远没有五分钟那么慷慨。
仅仅在大约一分钟之后,那架一直在高空盘旋、仿佛在从容锁定猎物的国防军战机,便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压下了机头!
引擎的咆哮声骤然变得尖锐凄厉,战机如同一只发现了猎物的钢铁鹰隼。
以近乎垂直的骇人角度,撕裂空气,朝着下方海面上那两个正在奋力加速,试图逃离的钢铁身影,开始了致命的俯冲!
阳光在机翼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机腹下黑洞洞的枪口,已然指向了目标。
从第一次俯冲开始,国防军战机的飞行员,便毫无保留地发起了最为猛烈的火力倾泻!
这架战斗轰炸机(此次执行侦查任务未携带航空炸弹),其机翼和机身上装备着多达六挺大口径重机枪。
在飞行员扣下扳机的瞬间,六挺重机枪同时喷吐出长达尺余的炽热火舌!
“咚咚咚咚咚——!!!”
连串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射击声,压过了战机的呼啸和海浪的喧嚣,在空中连成一片死亡的奏鸣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道由曳光弹标示出的、肉眼可见的炽热弹流。
如同死神的织机抛出的钢鞭,以惊人的射速和密度,狠狠地抽打在海面上。
随即迅速上抬,精准地“舔舐”向那两艘潜艇的甲板和上层建筑!
飞行员显然训练有素,且对攻击水面舰艇颇有心得。
为了最大限度地增加命中面积和毁伤效果,他并不满足于单一角度的攻击。
他的俯冲扫射路线变幻莫测,极具侵略性。
有时,他选择从潜艇的艇艏方向切入,机头几乎正对潜艇航行方向。
在俯冲中,致命的弹雨从潜艇头部开始,一路向后“梳”过去。
扫过指挥塔、甲板火炮位、机枪位、了望哨,直至艇艉!
这种迎头攻击,对艇艏精密设备、指挥塔观察窗和前方甲板人员威胁最大。
有时,他又会巧妙地绕到潜艇侧后方,从艇尾方向开始俯冲,弹流由尾向头逆向扫射。
这种攻击能有效打击艇尾的推进器区域、舵面以及甲板后部设施,并且往往让潜艇尾部自卫火力难以有效瞄准。
为了进一步增加对方防空火力的预判难度,展现其高超的飞行技巧与强大的心理优势。
飞行员偶尔还会选择从潜艇的侧方,以近乎平行的角度进行俯冲扫射。
战机紧贴着海面,几乎与潜艇并肩“冲刺”一段。
侧射的机枪火力,如同剃刀般横向切割潜艇的舷侧、指挥塔侧面,以及暴露在外的任何设备与人员。
这种攻击方式风险更高,需要飞行员对高度和速度有极其精确的控制,但也让潜艇甲板上的炮手几乎无法有效跟踪瞄准。
在飞行员冷静而凶狠的操纵下,战机如同不知疲倦的死亡之鸟,一次又一次地拉高、转向、俯冲、开火!
每一次俯冲都伴随着金属弹丸撕裂钢铁的刺耳声响,跳弹撞击海面溅起的水柱、以及潜艇甲板上零星但绝望的还击枪声。
整个军港上空,回荡着引擎的嘶吼、机枪的咆哮和爆炸般的撞击声。
岸上,那些英国守军的防空机枪手徒劳地追随着战机的身影射击。
但战机的速度和诡异的俯冲轨迹,让他们的射击大多落空。
零星命中的子弹打在战机坚固的机体上,也只能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或留下无关紧要的凹痕。
飞行员全神贯注于攻击,他锐利的眼睛紧盯着下方移动的潜艇,计算着下一次俯冲的角度和时机,耳机里是机枪射击的震动与风声。
他根本无暇,或许也不屑于去分辨那些射向自己的稀疏子弹。
究竟是来自岸上惊慌失措的防空阵地,还是来自潜艇甲板上那几门正在做最后挣扎的小炮和机枪。
他的世界,只剩下目标、航线、以及将毁灭倾泻而下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