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轮高效而暴烈的俯冲扫射之后,战机的机枪咆哮声骤然停歇。
飞行员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弹药指示器,所有机枪的弹药箱,已然清空。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猎杀中,他泼洒出了数千发大口径机枪弹。
而海面上的那两艘英国潜艇,其惨状已然触目惊心。
它们那原本整洁的灰色甲板与上层建筑,此刻已是面目全非,仿佛被无形的巨兽用利爪疯狂撕挠过。
指挥塔的观测窗玻璃尽碎,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和孔洞。
围壳上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此刻密布着无数大小不一、边缘翻卷的骇人弹孔,如同麻点一般。
安装在甲板上的那门小口径火炮,炮管扭曲,防盾被打成了筛子,操作位附近一片狼藉。
防空机枪的枪架断裂,枪身歪斜,旁边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和可疑的深色污渍。
各种天线、通风管道、信号灯等精密仪器和设备损毁大半,缆绳断裂,垂落一地。
甲板上随处可见燃烧后的焦黑痕迹和未散尽的缕缕青烟。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弹孔位置不断有海水渗入,或是从内部冒出更多的烟雾。
两艘潜艇虽然动力未失,仍在顽强地带着一种悲壮的迟缓继续向港外蠕动。
但它们的上层建筑已经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人员伤亡必然惨重,通讯、观测、武器系统几乎全废。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它们侥幸驶入深水区,勉强完成下潜,恐怕也早已失去了任何作战能力。
甚至连安全航行都成问题,只能算是两艘勉强漂浮着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钢铁棺材!
清空弹药的国防军战机,并未像完成任务的猎鹰般立即振翅高飞,撤离这片空域。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它反而降低了速度,开始在港口上空以一种胜利者般的从容姿态,缓慢地盘旋。
座舱内,飞行员的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或欣喜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漠然。
他透过沾了些许硝烟的风挡玻璃,冷冷地俯视着下方海面上那两艘仍在做最后挣扎,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缓缓移向港外的英国潜艇。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即将覆灭的敌人,更像是在确认自己作品的完成度。
在偶尔将目光从下方惨景移开的间隙,飞行员会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北边的天空极目远眺一眼。
他的视线穿透了眼前弥漫的硝烟与港口喧嚣,越过了起伏的海岸线,牢牢锁定了北方那片苍穹。
那个抬首远眺的动作虽然转瞬即逝,但其间蕴含的意味却清晰可辨。
那是一种带着职业性冷静的期待,仿佛在等待某个预定信号的到来,或是某个必然出现的终结序曲。
这份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盘旋的战机引擎发出均匀的低鸣,下方两艘伤痕累累的潜艇仍在顽强地向着港外那片象征生存的深水区一寸寸挪动时?
北方天际线的尽头,飞行员期待之物,或者说,他奉命协同的战友,准时出现了。
起初,只是两个微不可察的黑点,镶嵌在灰蓝色的天幕之上。
但它们移动的速度极快,黑点迅速放大,轮廓在视线中变得清晰。
引擎的嗡鸣声由远及近,逐渐压过了海浪与港口残余的喧嚣。
来者同样是两架国防军的战斗轰炸机。
它们保持着紧凑的编队,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径直朝着威海卫军港这片已然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空域疾驰而来。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看到援军抵达,第一架完成扫射任务的战机飞行员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他依旧保持着盘旋,仿佛一位引路人或者观察哨,将下方那两艘挣扎的潜艇,清晰地“指示”给了新来的猎手。
后来的两架战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进行过多的空中沟通或盘旋观察。
它们显然早已通过无线电接收了战场情报,目标明确。
长机率先动作,微微调整航向,机头下压,朝着海面上那两艘航速缓慢得如同爬行的英国潜艇,开始了致命的俯冲!
僚机紧随其后,稍稍错开攻击航线。
这一次,战机机腹下悬挂的,不再是单纯的机枪吊舱。
在俯冲到最佳投弹高度的一刹那,飞行员冷静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嗤——咻!”
不同于机枪射击的连串爆响,这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破空之声。
两枚纺锤形的深水炸弹,脱离了战机的挂架,在空中划过两道短暂的弧线,然后
并非直接砸向潜艇的甲板。
国防军飞行员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对武器性能的精确掌握。
他们没有追求直接命中。
那对于移动目标,即便是缓慢移动的目标,也难度极大。
而是采用了更为可靠、对潜艇杀伤范围更广的“近失弹”战术。
深水炸弹的落点,被精心设定在两艘潜艇侧舷极近的水域,几乎是贴着潜艇的船舷入水!
“轰隆!!!!”
“轰——!!!”
两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源自海底深处的恐怖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猛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大量高能炸药,在水下特定深度被引爆所产生的极具破坏性的冲击。
爆炸点没有腾起冲天的火球,取而代之的是两股巨大无比、混杂着白色泡沫、泥沙和黑色硝烟的水柱。
如同被巨神之拳从海底狠狠砸出,轰然冲破海面,直冲起数十米高!
水柱的根部,海面瞬间被撕裂、沸腾、凹陷,形成一个短暂而骇人的漩涡。
致命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在水中以球形向四周急速扩散。
水的不可压缩性,使得这股冲击的能量传递效率极高。
对于近在咫尺的两艘潜艇而言,这无异于被无形的万吨重锤从水下狠狠砸中!
“嘎吱——!!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撕裂、崩解的声音,即便在海浪与爆炸余音中也清晰可闻。
潜艇那本就伤痕累累、结构强度已遭重创的耐压壳体,在这股狂暴的近距离水下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
靠近爆炸一侧的艇壳,瞬间被撕裂开巨大的破口,冰冷的海水以山崩海啸之势狂涌而入。
内部的隔舱壁在巨大的水压差下扭曲变形、破裂。
一连串沉闷的内爆声从潜艇内部传来,那是设备被压碎、管道崩裂、舱室被急速淹没的声音。
潜艇的电力瞬间中断,在一片黑暗和绝望的惊呼与海水的咆哮声中。
两艘钢铁巨兽开始不可逆转地向右或向左急剧倾斜,舰艏或舰艉高高翘起,露出水面的部分迅速减少。
大量的油污、碎片、甚至是挣扎的人影,从破裂的艇身和舱口涌出,漂浮在翻腾的泛着白沫和油渍的海面上。
仅仅四五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这两艘曾经代表着大英帝国远东水下力量的e级潜艇。
便带着无数未尽的秘密与艇员的生命,消失在了威海卫港口与外海交界处的波涛之下。
只留下两个巨大的、逐渐平复的漩涡,以及一片狼藉的漂浮物,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成功将两艘潜艇送入海底坟墓后,其中一架战斗轰炸机(僚机)并未立刻返航。
只见它一个灵巧的拉升,脱离攻击航线,随即再次压下机头,将死亡的目光投向了岸上!
它的目标,是港口内那些已经暴露的,还在零星射击的英军地面火力点,以及那座疑似港口指挥所或通讯中心的建筑物。
战机以标准的俯冲攻击姿态,机翼下的重机枪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咚咚咚咚”
连串的射击声再次响起,炽热的弹链如同犁地一般,反复扫过那些机枪阵地、沙袋工事和建筑物的门窗。
砖石碎屑纷飞,木料燃烧起来,试图还击的零星火力被彻底压制、打哑。
飞行员冷酷而高效地执行着清扫任务,直到仪表盘显示所有机枪弹药彻底耗尽,他才意犹未尽般地拉起了战机。
这架完成清扫任务的僚机,与那架首先抵达、执行了初始侦察和压制任务的战机,在港口上空汇合。
两架战机编成简单的队形,摇晃了一下机翼,仿佛在互致敬意或确认任务完成。
随即调整航向,引擎发出全力工作的轰鸣,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
而最后那架完成投弹的长机,则并未随同伴返航。
它从容地拉高飞行高度,开始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接替了第一架战机的任务。
沿着威海卫租借地的海岸线,对各个可能的目标区域,炮台、兵营、仓库、通讯等设施,进行细致的巡航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