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前需要禁水禁食。
薛深没有吃晚饭,江瑜也没什么胃口,只是强迫自己把碗里的食物吃完,菜却一口没动。
每个人都很担心明天的手术,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
薛深知道自己在饭桌旁,会让大家心情更沉重,便拿了睡衣进卫生间洗澡了。
饭后,陈峰柳青雅主动收拾洗碗,不让江瑜插手一点活,让她的时间留出来多陪陪她哥。
薛深洗完回屋,就见江瑜已经坐在床边,掰着手指,一脸苦闷。
他关上门,滑着轮椅来到床边,手掌一撑,身体就从轮椅挪到床上。
接下来一言不发伸开双臂圈住江瑜。
江瑜刚要说什么,他的吻就落了下来,炽热的温度开始传递,连同刚洗漱携来的一身潮气,也笼着她愈发蒸腾。
不是平时的循序渐进。
他这次吻的很汹涌,如山崩,如海啸,一上来就要把人淹没。
江瑜很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卷入他的浪涛中,只有用力攀着他,才能不彻底沉溺窒息。
衣带渐宽。
江瑜猛然惊醒,推住他:“我还没洗澡!”
“不要紧。”
薛深笑意缱绻,摘掉她头上的发绳和鸡毛,复又低头封住她的口,抱她坐起来。
江瑜眼角渐渐溢出泪花,越哭越凶。
手臂圈紧他的脖子,根本不在乎体力流失,只想和他靠近,更近,同时也在心底期盼时间凝滞,刹那永恒。
什么时候结束的,江瑜不知道,她已经沉沉睡去。
薛深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回到轮椅,俯身从床底抽出一个小箱子,拿出里面的工具,再把箱子完全打开,翻过来架在轮椅扶手上,就变成一个台面。
接着,他又取出鞣制好的鹿皮,展开放在台面上。
最后伸长手臂把车帘拉开一道缝,借来外面的一道月光充当照亮。
月光如水。
他埋头忙碌,偶尔抬眸看一眼江瑜熟睡的容颜,嘴角扬起满足的笑容。
天刚亮,江瑜醒了。
摸到身边无人,惊坐起来。
“醒了?”
薛深的声音刚好从一旁传来。
江瑜看见他在,惊魂才回到身上。捡起衣服,一边穿一边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真是,明知道今天要动手术,也不多休息一会儿!
“因为想早起送你一件礼物。”
薛深勾起嘴角说。阳光从窗外撒入,他的笑容似能反光,灿目夺人。
说话同时,他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江瑜面前。
江瑜不可置信的捧起他送的礼物,是一双鞋,鹿皮鞋。
鞋面用的是纯鹿皮,触手细腻柔软,做工精巧。
针脚细密均匀,看得出缝制的相当用心。
鞋帮不高不低,可以护住脚踝。
虽然鞋底是从一双旧鞋拆下来的,但贴脚的那一面,也裹上了一层绵软的鹿皮。
江瑜内心欢喜,抱着鞋子反复的看,反复的摸,可她明明记得,薛深昨天才把鹿皮鞣制好,所以……
他是昨晚通宵做的鞋子吗?
想到这些,江瑜又想哭,担心化作惊恐,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鞋子什么时候不能做,你急什么……”
难道他也是怕以后没有机会了吗?
薛深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露出一抹宠溺笑容:“别多想,我不是担心以后没机会。江瑜,你忘了吗,你20岁了。祝你生日快乐。”
废土上的人,不过年,不过节,也不每年过生日,但会和家人庆祝逢十的生日。
江瑜反应过来,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下一秒,朝他扑过去,抱着他不断的亲。
“我喜欢这件礼物!”她心中欢喜,同时也充斥着难过,悲喜交加,导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就是很可惜,你20岁那年,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薛深手掌轻轻扣着她的后背,笑意温柔:“我早就收到礼物了。”
“什么?”江瑜抬起头,泪眼汪汪看着他。
薛深看着她,眼神明亮:“那件礼物就是,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叫我不要自轻自贱的你。”
他在20岁的时候,基因崩溃,人生坠落谷底。
她在他最自暴自弃的时候,重生归来,给他黑暗的人生重新注入光明。
她就是他的光,他的太阳,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礼物。
“我还欠你一句感谢的话,江瑜,谢谢你,谢谢你回来我身边。”
他反过来吻了她一下,在她耳旁倾诉:
“谢谢你爱我,以及,我也爱你。”
到了约定时间,江瑜,陈峰,柳青雅,一起送薛深登上军用医疗飞机。
季怿早就在飞机上等他们了。
看见人来,主动接过轮椅把手,“好了,走吧。”
两人身影进入手术室的门内,江瑜,陈峰,柳青雅,三人的神经才算是完全紧绷起来。
他们在门外走来走去,每分每秒都感觉格外漫长。
术前准备间,薛深忽然对季怿说道:“一会儿手术的时候,帮我个忙。”
季怿:“什么忙?”
薛深脱掉自己的衣服,慢慢穿上病号服,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悄然划过一抹狰狞森意:
“不要给我打麻药。”
季怿一听,反应愕然:“你疯了!”
“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我没疯。”薛深扣着扣子,同时很冷静的说:“但如果你把我麻醉了,我可能会发疯。”
他心里清楚,上一次的遭遇,不是没有给他留下后遗症。
他现在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意识困在身体中,无法自主清醒的状态。
那样的他,一定会失控!
季怿猜到了一部分原因,但依然犹豫不决:“你拒绝麻醉的话,季简容医生恐怕不会答应对你动手术。她很看重行医准则。”
薛深平静看了季怿一眼,说道:“这还不简单,你不让她知道我没打麻药就行了。”
季怿气笑:“问题不是我让不让她知道!薛深,这不是一般手术!划皮割肉我知道对你来说小菜一碟,但要割掉肿瘤,就必须敲断你的脊骨!不打麻药,你能抗住手术吗?”
薛深眸光深邃无波,声音毫无起伏说出四个字,“我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