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沙暴”的预警,从前哨站最高的观测塔传来,不再是模糊的推测,而是冰冷严峻的现实。
代表着极高能量扰动的深黄色标记,在中央指挥室的巨大战术全息图上,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从西北方向不断扩散、逼近。
图像旁边滚动的数据流显示着令人心悸的参数:时空扭曲度持续攀升,伴随高强度精神污染辐射,物理结构稳定性预计下降百分之四十以上
凯尔文指挥官站在全息图前,背影挺拔如松,但紧握 behd his back 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前哨站的广播系统里,他沉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全体人员注意,我是凯尔文指挥官。‘时之沙暴’前锋预计在七十二标准时后接触我方防御圈。依据《守夜人紧急状态条例》第七条,前哨站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非必要生产活动停止,物资实行配给制,所有战斗及辅助人员按预定防御方案,立即就位!重复,立即就位!”
广播声落,前哨站如同一个被惊醒的蜂巢,瞬间爆发出压抑而高效的喧嚣。沉重的脚步声在各个通道内轰鸣,金属闸门降落的摩擦声刺耳欲聋,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与符文阵列激活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给这座钢铁堡垒蒙上了一层临战前的肃杀光辉。
医疗室外,气氛更加凝重。瓦力直接搬来了一个巨大的弹药箱,坐在上面,将他那柄新得的、散发着沉重威压的战锤“撼地者”横于膝上,闭目养神。但任何试图靠近医疗室五十米范围内的人,都能感受到他那如同实质的警惕目光。
德里克增派了人手,不仅封锁了通道,还在外围设置了流动岗哨和简易的防御符阵。他本人则如同旋风般穿梭于各处防御节点,协调布防,声音因不断下达命令而愈发沙哑。
内部的治疗仍在继续。斯特恩几乎不眠不休,她利用“可能性源泉”和《万象推演仪》的辅助,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秦月精神海内那些“可能性种子”的生机,并监控着林默体内那场“规则重构”的每一丝细微波动。李维则成了她的副手和与外界沟通的桥梁,他的“特殊认知”偶尔能提供一些关键的建议,避免能量引导走入歧途。
紧张的氛围中,卡卡成了唯一的“不稳定”喜剧因素。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顶明显过大、锈迹斑斑的守夜人制式头盔,扣在脑袋上,走路时哐当作响。
他声称自己也是“重要技术顾问”,需要“视察防务”,结果在试图溜进一处武器调试车间时,被负责的工匠队长拎着脖子扔了出来。
“我是有用的!我有很多宝贝!”卡卡挥舞着他那个永远鼓鼓囊囊、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破烂背包,对着紧闭的车间大门抗议。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里面传出的、更加响亮的机械轰鸣声。他悻悻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转头又溜达到了物资分发点,试图用他那套“地精商业话术”多讨要一份高能量口粮,结果被分发员毫不客气地轰走。
这些小插曲,如同沉重乐章中几个跑调的音符,略显滑稽,却也多少缓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过于绷紧的神经。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就在战备命令下达后不久,一队身着不同于前哨站守夜人制式盔甲、胸前佩戴着总部监察部门徽记的人,来到了医疗室封锁区的外围。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鹰隼的中年女子,肩章显示着她的高阶监察官身份。
“我是总部特派风险评估小组组长,琳恩。”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不带丝毫感情,“根据总部第774号指令,我们需要对目标个体林默、秦月进行初步接触评估,以确定其在‘时之沙暴’威胁下的潜在风险等级,并制定相应管控方案。
德里克拦在了他们面前,脸色难看。他知道这些人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琳恩监察官,”德里克尽可能保持礼貌,但语气强硬,“指挥官有令,在沙暴威胁解除前,此地由我全权负责,任何非必要接触一律禁止。两位伤员情况极不稳定,你们的‘评估’很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琳恩监察官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德里克队长,守夜人的规矩,你应该懂。总部的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前哨站的临时条例。潜在风险,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异数’,必须在更大范围的灾难中予以优先管控,甚至清除。这是为了整个组织的安全。”
她身后的几名监察队员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那是专门针对高能量个体和因果扰动的束缚与净化装备。
通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瓦力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股狂暴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让那几名监察队员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缓缓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几乎遮蔽了通道顶部的灯光,阴影将琳恩一行人完全笼罩。
“想死,就过来。”瓦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手中的“撼地者”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锤头上隐隐有土黄色的能量波纹荡漾开来。
琳恩监察官眼神一凛,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她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巨汉和那个守夜人队长,是真正敢动手的。在这种战备状态下爆发内讧,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略带疲惫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琳恩监察官,总部的手,伸得是否太长了一点?”
凯尔文指挥官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直接落在琳恩身上。
“凯尔文指挥官,”琳恩微微躬身,礼数周到,但语气依旧强硬,“我只是在执行总部的命令。”
“这里是‘守望之眼前哨站’,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凯尔文走到双方中间,目光扫过琳恩和她身后的队员,“在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沙暴将至,我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力量,而不是来自背后的刀子。林默和秦月,是我认可的‘编织者’,是前哨站未来对抗‘戏命’的关键。他们的价值,远大于你们评估报告上的那些冰冷数字。”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关于总部指令,我会在沙暴过后,亲自向元老会解释。如果你们执意要现在执行命令”
凯尔文没有再说下去,但他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的亲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冰冷的杀气锁定了琳恩小组。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才有的气息。
琳恩监察官的脸色变了几变,她深深看了凯尔文一眼,又看了看如同怒目金刚般的瓦力和寸步不让的德里克,最终,她冷哼了一声。
“希望指挥官您,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她挥了挥手,带着手下悻悻退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总部保守派的目光,已经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了这里。
就在外界纷扰不断之时,医疗室内,林默的意识世界中,正经历着一场关键的蜕变。
那片混沌之海不再是无序的喧嚣。在秦月那持续不断、如同月光般温柔而坚韧的精神力滋养下,林默那涣散的自我意识开始重新凝聚。他不再被动地承受那些因果残响的冲击,而是开始主动地去“观察”,去“理解”,甚至去“引导”。
他“看”向那片代表“电影院事件”的暗红浪潮,不再仅仅是恐惧与自责,他开始分析其中因果线的扭曲节点,思考如果是现在的自己,能否用更精妙的方式进行“编织”而非粗暴干预。
他“听”着苏苦那充满诱惑的低语,不再仅仅是抗拒,他开始审视“爆破”理念背后的绝望与对自由的极端渴望,思考“编织”与“爆破”是否真的水火不容。
他甚至尝试着,主动接触那一丝盘踞在混沌深处的、源自“寂灭之核”的冰冷否定意志。这一次,他没有被其冻结,他的“混沌核心”缓缓旋转,将那冰冷的“否定”之力包容进来,不是吞噬,也不是排斥,而是将其作为一种特殊的“色彩”,融入自身那不断变幻的混沌之中。
“否定亦是存在的一种形式”一个明悟在他意识深处诞生。
就在这一刻,现实中的林默,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动了一下。他左眼那失明的灰色瞳孔深处,一点极其微小的、混沌色的星芒,悄然亮起,随即隐没。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床铺上的秦月,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在她的精神感知中,那片代表林默意识的、狂暴的灰色星云,突然变得温顺了许多,并且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而包容的气息。
“林默”她在意识的深处,发出了无声却充满惊喜的呼唤。
奥莉维亚猛地抬起头,看向监测林默生命体征的符文阵列,上面的数据出现了一阵短暂而奇异的平稳波动,虽然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复杂状态,但这无疑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迹象!
“他好像在尝试掌控那股力量”奥莉维亚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浓厚的兴趣。
希望,如同岩石缝隙中挣扎而出的嫩芽,在绝望的边缘,悄然萌发。然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来自西北方向的、如同亿万沙粒摩擦呼啸的沉闷声响,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铁幕,即将倾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