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标准时,在压抑的倒计时中,如期而至。
没有预兆中的狂风呼啸,最先降临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前哨站外围的能量探测器的蜂鸣声,从尖锐刺耳陡然变为一种拉长、扭曲、最终消失的怪异尾音,仿佛声音本身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紧接着,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并非夜幕降临,而是被一种浑浊的、翻滚着的暗黄色帷幕彻底笼罩。
这帷幕并非云层,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闪烁着不祥光泽的时之沙砾构成,它们摩擦、碰撞,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一种低沉到几乎超越人耳接收范围、却直接震荡灵魂的嗡鸣,如同亿万亡魂在深渊边缘的呓语。
“沙暴前锋接触!所有单位,坚守岗位!启动一级能量护盾!”凯尔文指挥官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网络,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防御节点。
嗡——!
前哨站外围,一层厚重的、流转着蓝色符文的光罩瞬间亮起,这是守夜人经营多年的防御矩阵,足以抵御常规的物理和能量冲击。然而,当那无声的暗黄沙幕触及光罩的瞬间——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地响起,蓝色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波动起来,表面被侵蚀出无数细密的涟漪,光芒迅速黯淡。那沙砾并非简单的物理攻击,每一粒都蕴含着微小的时空碎片和混乱的因果之力,它们在不断地否定、瓦解着防御矩阵的稳定结构。
“报告!!预计最多维持三十分钟!”技术官焦急的声音在指挥室回荡。
凯尔文面沉如水:“启用备用能源核心,优先维持护盾。所有远程火力单位,对准沙暴源点,饱和打击!迟缓其推进速度!”
命令下达,前哨站城墙之上,以及几座突出的炮塔顶端,凝聚已久的光芒骤然爆发!粗大的能量光束、铭刻着破魔符文的实体炮弹、甚至还有几台实验性的“因果扰乱器”发射出的扭曲波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悍然撞入那一片死寂的暗黄之中。
爆炸的火光在沙幕中闪烁,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仅仅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被更多的沙砾淹没、平息。攻击并非完全无效,沙幕推进的速度确实减缓了一丝,但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
医疗室内,奥莉维亚和李维同时感受到了外界的剧变。防御矩阵与沙暴碰撞产生的能量乱流,即使隔着层层屏障,也让室内的灯光一阵明灭不定,各种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外部能量场极度紊乱!‘可能性源泉’的输出受到干扰!”奥莉维亚快速调整着金属方盒上的星轨纹路,试图稳定能量引导。李维则扑到《万象推演仪》前,双手飞快操作,试图建立一个新的隔离模型。
躺在床上的林默,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左眼那灰色的瞳孔中,那点混沌星芒再次出现,并且比之前更加清晰,缓缓旋转,似乎在对抗着外界涌入的混乱波动。
而秦月,则是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在她的意识层面,那由她精神力维持的“动态平衡封印”网络,正受到沙暴中蕴含的混乱因果之力的强烈冲击,光丝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行!沙暴的力量在侵蚀他们的意识稳定!”奥莉维亚脸色发白,“必须加强隔离!”
就在这时,卡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顶过大的头盔歪在一边,脸上满是惊恐:“不好了!不好了!外面外面天都黄了!还有还有东西在撞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沉闷至极、如同巨锤擂鼓的撞击声,从前哨站外侧的某个方向传来,连带着整个医疗室都微微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德里克站在最前沿的一段城墙上,冰冷的沙砾拍打在他的面甲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他手中握着一柄充能长戟,戟尖闪烁着雷光,死死盯着护盾之外。
只见在翻滚的沙幕中,一些扭曲的身影开始凝聚。它们并非实体生物,而是由时之沙砾和混乱因果暂时糅合而成的“沙尘魔像”。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如同多足的节肢怪物,共同点是通体由流动的沙砾构成,眼部位置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芒,散发着纯粹的恶意与毁灭欲望。
砰!砰!砰!
更多的撞击声从不同方向传来,这些沙尘魔像正用它们的身躯,或者说凝聚的身躯,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
“稳住!自由射击!瞄准它们核心的红光!”德里克怒吼着,手中长戟猛地刺出,雷光化作一道闪电,瞬间穿透一只刚刚凝聚成形的魔像胸膛。那魔像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猩红光芒熄灭,身躯哗啦一声散落成普通的沙砾。
周围的守夜人士兵纷纷开火,能量枪束、附着符文的箭矢、以及少数觉醒因果视觉的士兵发出的微弱因果切割,在城墙上交织成一片火力网。不断有魔像被击散,但更多的魔像从沙幕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一个士兵稍有不慎,被一只魔像利爪般的前肢划破了肩甲,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变得灰败、沙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惨叫声刚起,就被更多的撞击和爆炸声淹没。
瓦力没有守在医疗室门口,而是主动请缨,驻守在一段压力最大的城墙。他的“撼地者”在这里发挥了恐怖的威力。他不需要什么技巧,只是简单粗暴地挥舞,沉重的战锤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每一次砸落,都能将数只魔像连同它们脚下的城墙砖石一起轰成齑粉!土黄色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甚至能暂时清空一小片区域的沙尘。
他如同磐石,屹立在战线最前沿,为周围的士兵提供了巨大的勇气和喘息之机。然而,魔像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无视伤亡,前赴后继。能量护盾的光芒已经黯淡到极致,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指挥官!西侧三号护盾发生器过载!护盾即将崩溃!”通讯器里传来绝望的呼喊。
凯尔文看着全息图上迅速变红的区域,咬牙道:“放弃三号区域!所有人员向内层防线撤退!启动‘铁幕’协议,分段防御!”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前哨站,代表最外层防御失守。浑浊的沙尘,伴随着更多扭曲的魔像,开始从西侧缺口涌入。
在人员慌乱撤退、全力构筑第二道防线的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记录员,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原本的岗位,如同鬼魅般潜入了一条通往能源核心区域的偏僻通道。
他的动作敏捷而精准,显然受过特殊训练。他避开了几个巡逻的哨兵,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检修口前,从怀中掏出一个不是守夜人制式的、散发着微弱阴冷波动的仪器,贴在了检修口的锁具上。
“暗爪已就位,‘蜂鸣器’安装中。”他对着一个伪装成纽扣的通讯器低语,“沙暴将掩盖一切。是时候给这座堡垒,和那些不该存在的‘变量’,送上一份‘大礼’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周围惨烈战斗格格不入的冰冷与狂热。
而在医疗室内,卡卡正手忙脚乱地想用他那破背包堵住一个被震开的通风口,防止沙尘涌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亏了亏了!这次真是亏大了!就不该接这趟活儿”他的滑稽与窗外的末世景象,形成了一种荒诞而令人心酸的对比。
林默左眼中的星芒,在沙尘涌入的瞬间,骤然亮了一分。他体内的“混沌核心”,似乎对外界这极致的“混乱”,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秦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睡梦中,也感受到了那份迫在眉睫的危机,与她竭尽全力维持的封印,正在承受内外交困的巨大压力。
风暴,已彻底将前哨站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