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那场由饥饿引发的、充满气味和喜剧色彩的夜间闹剧,其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让地精本人成了数日笑柄,以及让护卫队顺藤摸瓜揪出了几个“暗爪”的钉子。它更像是一块被无意中踢动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更为深远和危险的连锁反应。
德里克的护卫队以那几个被发现的“暗爪”成员为突破口,动作迅捷如风,展开了代号“清道夫”的内部肃清行动。他们利用奥莉维亚女士从俘虏零碎记忆碎片中提取出的特征信息——诸如对特定物资的异常关注、在非规定时段出现在敏感区域附近、或是与他人交流时使用某些隐晦的切口——在前哨站幸存者中进行了数轮缜密的筛选与排查。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反抗是激烈的, albeit 局限于阴影之中。在清理一处疑似“暗爪”物资中转点的废弃地窖时,护卫队遭遇了强力的抵抗。两名“暗爪”成员引爆了预设的酸性炼金陷阱,腐蚀性的绿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能撕裂耳膜的尖锐噪音。一名护卫队队员躲闪不及,手臂被酸液溅射,皮甲冒着青烟滋滋作响,他咬牙没有发出惨叫,而是迅速被同伴拖到后方进行处理。德里克队长面沉如水,亲自带队强攻,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更胜一筹的个体实力,在狭窄空间内以伤换命,最终将藏匿在内的三名“暗爪”骨干格杀一人,生擒两人。
这场发生在黎明前的、短暂而血腥的清理战,虽然规模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不少还抱有侥幸心理的人头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酸腐气味和隐约的血腥味,无声地宣告着斗争的残酷性。人们彼此间的目光多了几分审慎,交谈也更加小心翼翼,一种无形的紧张感笼罩在重建营地的上空。
审讯工作由奥莉维亚主导,在隔绝精神探测的静室中进行。这些被捕获的“暗爪”成员,精神结构都经过了特殊加固,如同被层层锁链缠绕的堡垒,充满了扭曲的忠诚与自我毁灭的倾向。奥莉维亚不得不像最精巧的锁匠,耗费巨大的心神,一点点撬开他们意识堡垒的缝隙。当她最终疲惫地走出静室,将一张写满潦草字迹和能量符号分析的纸条递给等候在外的德里克时,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
“他们的核心任务有三。”奥莉维亚的声音带着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沙哑,“第一,长期潜伏,绘制前哨站防御布局与能量节点分布图,尤其是‘可能性源泉’和‘微光绿洲’的核心区。第二,伺机破坏关键设施,并在‘清算之日’主力发动进攻时,里应外合,制造最大限度的混乱,刺杀优先级目标为林默和秦月。”她顿了顿,指了指纸条上的最后一行,“第三,寻找并设法夺取一个‘带有强烈观星者气息、表面有星辰流转纹路的古老金属盒’。”
德里克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凝固了。金属盒!卡卡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那个!消息是如何走漏的?是卡卡自己炫耀时说漏了嘴?还是那个盒子本身,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不断散发着只有特定方法才能感知到的信号?
他立刻将情报汇总,呈报给凯尔文和林默。此时,林默正在秦月的辅助下,进行又一次艰苦的体内“编织”。经过连日来的努力,他胸膛和左臂上几条最细微的裂纹,已经出现了肉眼难辨的弥合迹象,虽然过程缓慢且伴随着持续的痛楚,但至少证明秦月的道路是可行的。听到德里克的汇报,林默缓缓收拢了引导中的一丝混沌之力,避免情绪波动引起反噬。
“盒子”林默的声音比前几日要清晰一些,他示意了一下被放在房间角落、用一个不起眼的隔绝材料袋装着的金属盒,“看来,我们无意中捡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古董。”
凯尔文指挥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暗爪’是‘戏命’和‘清算之日’最忠实的猎犬,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甚至派出潜伏小组专门寻找,这个盒子必然牵扯到极大的秘密。是某种武器?钥匙?还是记录了什么信息的载体?”他看向林默,“无论如何,它现在是个巨大的风险源。我建议,立刻将其封印,或者找个机会主动‘处理’掉,断绝后患。”
“不。”林默缓缓摇头,他左眼的混沌星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凝视着那个袋子,“被动防御,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总部视我们为异端,‘清算之日’欲除我们而后快。我们需要破局的力量和信息。这个盒子,或许就是关键。”他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裂纹,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或许与他自身的状况,甚至与对抗“戏命”有着莫大的关联。
秦月握了握他的手,眼中虽有担忧,却更多的是支持:“你想怎么做?”
“主动接触。”林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上次是混沌之力引动了它的防御机制。这次,我尝试只用纯粹的精神力,像阅读一本古籍一样,去感知它内部残留的信息。奥莉维亚女士和李维可以从旁协助,记录能量变化,一旦有失控迹象,立刻强行中断。”
凯尔文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我们需要在总部和‘清算之日’的下一次攻击到来前,获得更多的筹码。”
是夜,万籁俱寂,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在营地中回荡。指挥所深处,一间被额外施加了多层精神力屏蔽和物理隔绝结界的房间内,林默、秦月、奥莉维亚和李维四人围桌而坐。那个神秘的金属盒子被郑重地放置在桌子中央,表面的古老纹路在稳定的能量光源下,显得愈发深邃。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林默没有调动丝毫混沌之力。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意识完全沉静下来,如同古井无波。随后,他纯粹以强大的、经过“初火之墓”锤炼和“规则之眼”增幅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感知触须,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开始向盒子内部那复杂而古老的能量结构缓缓探去。
这一次,盒子没有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表面的纹路只是泛起了微弱的、如同深海夜光藻般的蓝色光晕,柔和而静谧。林默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他“看”到了无数破碎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意念流光,感受到了时光沉淀下的亘古苍凉,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星辰本身的悲伤。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开始在他的意识海中艰难地拼接起来:
场景一:无尽的虚空,星河流转。一座庞大得难以想象的、由某种未知银白色金属构筑的平台,静静地悬浮其中。平台上,无数身穿绣有繁复星轨图案长袍的身影在忙碌,他们手中引导着璀璨的星光,正在构建一个复杂到超越凡人理解极限的能量模型,模型的核心,似乎指向某种治愈与联结?
场景二:冰冷的、暗红色的锁链,毫无征兆地自虚无中探出!它们带着绝对的“否定”与“终结”意志,缠绕、勒紧平台!星辰的光芒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接连黯淡、熄灭。那些身穿星袍的身影,在锁链的碾压下,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沙堡般崩塌、消散
场景三:最后的画面,是一声充满不甘与决绝的叹息,在彻底湮灭前,一道最为炽烈、凝聚了所有残存生机的星光,被强行抽取、压缩,封印进了一个核心之中随之而来的,是几个清晰的意念词汇:“观星者最后避难所‘群星之愈’坐标”
“群星之愈”林默喃喃自语,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盒子那层层封印的最深处,沉睡着一股极其精纯、温和而充满无限生机的星光能量。这股能量,让他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混沌裂纹,都传来一种源自本能的、强烈的渴望!仿佛久旱的沙漠遇到了甘泉!
然而,就在林默的精神力试图更深入地接触那道被封印的“群星之愈”,以期获得更多信息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他的探查行为,尤其是精神力中对那治愈能量的渴望,引动了盒子内部更深层的、或许是预设的某种机制。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到的特殊信息素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盒子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极其迅速地扩散开来,穿透了层层结界,向着遥远的天际传播而去!
“不好!”对能量波动最为敏感的奥莉维亚率先惊觉,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监测仪器发出了尖锐的蜂鸣!“有高维信息素被释放了!这盒子它不是在被动防御,它是在主动发送坐标信号!”
几乎就在奥莉维亚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远在前哨站数十里外的一片风化岩柱林中,几个如同岩石般静止不动的身影骤然睁开了眼睛。他们全身笼罩在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斗篷下,脸上戴着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冰冷眼眸的金属面罩。
他们是守夜人总部“净化审查团”麾下,最擅长追踪与暗杀的先遣侦查小队,代号“净化之焰”。他们早已抵达附近,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一直在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盒子释放出的、那独特的、源自观星者遗产的能量波动,如同黑夜中突然点燃的烽火,为他们指明了最精确的方向。
为首的小队长,面罩上刻着一道火焰纹路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毫无感情的寒光,低声道:“信号确认。‘异数’林默,及其掌握的禁忌遗物,坐标锁定。执行第一套‘无声清除’方案。行动!”
数道黑影,如同真正融入夜色的鬼魅,从岩柱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前哨站那在夜色中轮廓初现、防御尚显脆弱的壁垒潜行而去。他们的目标,直指指挥所深处,那个刚刚触动了古老秘密、引动了未知信号源的房间。
而此刻,房间内的林默,刚刚从与盒子意念的连接中回过神来,还未来得及与同伴分享他关于“群星之愈”的重大发现,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到实质杀意的危机感,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缠上了他的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