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在一种虚伪的和谐氛围中进行着。一件件或华美、或稀有、或蕴含着特殊能量的物品被呈上展台,引来阵阵竞价声。那些衣着光鲜的男女们,用优雅的姿态和轻描淡写的语气,挥霍着足以让地表挣扎求生者眼红的财富。
林默几人坐在靠后的位置,安静地观察着。卡卡对一颗能发出悦耳声音的“歌唱水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差点忍不住举手,被凯尔文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委屈地瘪瘪嘴。秦月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些蕴含特殊能量波动的物品上,偶尔会低声与林默交流几句她的感知。
林默的左眼始终维持着低强度的运转,观察着会场中交织的因果线。他能看到,维尔纳理事虽然表面上在与旁人谈笑,但其因果线始终有一缕若有若无地连接着他们这边。古雷格则坐在不远处,阴沉着脸,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二楼包厢和角落阴影里的视线,也从未离开。
终于,拍卖师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捧起了一个古朴的木质托盘,上面覆盖着深蓝色的天鹅绒,托着的正是那件“星黯罗盘”残件。
“诸位尊贵的客人,接下来这件拍品,编号73,‘星黯罗盘’。”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感,“出土自某处古老遗迹,材质不明,年代不可考。它的指针似乎受到某种未知力量的牵引,永远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但很遗憾,我们无法确定那方向代表着什么。起拍价,五百信用点,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点。”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举牌者寥寥。对于这些追求实用价值或炫耀资本的商会成员来说,一个用途不明的古老罗盘残件,吸引力有限。只有少数几个对考古或神秘学感兴趣的人出了几次价,将价格缓慢推到了八百信用点。
林默知道,该出手了。他看了一眼凯尔文,凯尔文会意,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千信用点。”凯尔文的声音平静。
这个价格让一些还在犹豫的人彻底放弃了。拍卖师环视会场:“一千信用点,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信用点一次”
“一千一百点。”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自古雷格的方向。他斜睨着林默这边,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
“一千三百点。”凯尔文毫不犹豫地跟进。
“一千五百点!”古雷格似乎铁了心要捣乱。
会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古雷格这是在故意抬价,针对这几个新来的。
林默眉头微皱。他不在乎这点钱,但不想被当成冤大头,更不想在此时过度暴露财力,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关注。他左眼微眯,看向古雷格。在他的因果视野中,古雷格那粗壮的、代表着贪婪与恶意的因果线,正如同毒蛇般扭动。
林默没有动用混沌火种去直接干扰,那太明显。他只是极其隐晦地,用自己的意志,轻轻“拨动”了一下连接古雷格与他对罗盘“争夺”意图的那根因果线,将其中的“执念”略微放大,同时,将一丝“放弃可能带来更大利益”的微弱暗示,植入其潜意识的边缘。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操作,近乎于心理暗示,难以察觉。
果然,当凯尔文再次报出“一千七百点”的价格时,古雷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加价,但内心深处某个声音却告诉他,为了一块破石头花这么多钱跟人斗气,似乎不太划算,还不如留着资金干点别的他哼了一声,最终没有举起号牌。
“一千七百点,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拍卖师落槌。
凯尔文上前办理交接手续,将那个盛放着罗盘残件的托盘拿了回来。
卡卡好奇地凑过去看。那罗盘只有巴掌大小,主体是一种暗沉的、非金非木的材质,边缘有破损的痕迹。盘面刻着模糊的、无法辨认的符文,中央的指针是一种深邃的、仿佛内蕴星光的黑色金属,此刻正微微颤动着,指向宴会厅的某个固定方向,无论卡卡怎么转动托盘,指针都固执地回归原位。
“嘿,真邪门!”卡卡啧啧称奇。
林默接过罗盘,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盘体瞬间,怀中的金属盒再次传来了清晰的震动感,比之前接触齿轮碎片时更强烈。而左眼中的混沌星璇,也与罗盘指针散发出的那种微弱而古老的因果辉光产生了更深的共鸣。
“我们该走了。”林默将罗盘收起,低声道。目的已经达到,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更多目光的焦点。
维尔纳理事适时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林默先生看来是淘到宝贝了?恭喜恭喜。不再多留一会儿吗?后面还有几件不错的压轴品。
“多谢维尔纳理事款待,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林默礼貌而疏离地回应。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几位,请慢走。”维尔纳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在林默放罗盘的口袋处停留了一瞬。
在林默几人离开宴会厅,登上返回地面的悬浮平台时,维尔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已确认携带‘钥匙’部件,按计划行事。”
悬浮平台在螺旋通道中平稳上升。凯尔文神色凝重:“我们被盯上了。古雷格的人,还有另外几股不明势力。”
秦月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平台外部有能量附着,是追踪印记。很隐蔽,但逃不过精神扫描。”
林默点头,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清理掉印记,然后我们换个方式回去。”
秦月指尖泛起微光,如同最灵巧的绣娘,在平台外壳上那几个无形的能量印记处轻轻一“挑”,便将它们无声无息地湮灭掉。
当悬浮平台抵达入口处时,林默几人并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趁着平台停顿、门将开未开的瞬间,由瓦力用蛮力强行撬开了平台侧面的一个检修口,几人迅速钻入狭窄的维修通道,将外面可能存在的埋伏甩在了身后。
维修通道内阴暗、潮湿,充满了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几人借着秦月制造出的微弱照明光球,快速穿行。
“老大,咱们这是要跟他们玩捉迷藏吗?”卡卡一边小心脚下,一边兴奋地问。
“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那么好抓的。”林默语气平静。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批人马正在外面气急败坏地寻找他们的踪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相对宽阔的管道时,前方和后方的通道口,同时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
“发现目标!封锁通道!”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刺眼的探照灯光从前后射来,将几人笼罩在光柱中。只见前后通道口都被身穿血狼佣兵团服饰、手持各种改装枪械的壮汉堵死,数量至少有二十多人,为首的正是那个在旅馆被瓦力震慑过的刀疤头目,他脸上带着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头目晃了晃手中的大口径霰弹枪,“古雷格理事说了,只要把你们和那个罗盘留下,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被堵死在了这条狭窄的管道里。
卡卡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瓦力身后缩了缩。凯尔文迅速评估着形势,脸色难看。在这种地形,对方火力占据绝对优势。
林默的目光扫过前后敌人,左眼中的星璇缓缓加速。他轻轻将秦月往后拉了拉,自己上前一步,与瓦力并肩。
“瓦力,前面交给你。后面,我来。”林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瓦力沉闷地应了一声,将巨大的塔盾重重顿在身前,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仿佛战鼓擂响。他独自一人,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挡在了整个队伍的前方,面对着那十多名凶神恶煞的血狼佣兵。
刀疤头目被瓦力的气势所慑,但仗着人多势众和地形优势,还是大吼一声:“开火!干掉他们!”
瞬间,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管道内爆发!无数的弹丸、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向瓦力和他身后的众人!
瓦力发出一声低吼,全身肌肉贲张,塔盾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能量纹路。他没有选择硬抗所有攻击,而是将塔盾微微倾斜,形成一个有效的防御斜面。
“砰砰砰!嗤嗤嗤!”
大部分实弹和能量攻击都被塔盾弹开或吸收,在金属墙壁上留下无数凹坑和焦痕,流弹四溅,火花闪烁。少数漏网之鱼,也被凯尔文和秦月联手布下的简易能量屏障挡住。
而就在这枪林弹雨的掩护下,林默转身,面向后方的敌人。他的左眼之中,混沌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深邃得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
他抬起右手,对着后方通道口那十余名正要冲过来的血狼佣兵,虚空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光芒。
但那些冲锋中的佣兵,却仿佛瞬间撞上了一堵无形且扭曲的墙壁!他们射出的子弹和能量束,轨迹变得诡异莫名,有的互相撞击爆炸,有的射偏打在墙壁上,更有甚者,竟然调转方向,射向了旁边的同伴!
同时,他们脚下的金属网格地板,突然变得如同橡皮泥般柔软而富有弹性,让一些人站立不稳,狼狈摔倒。管道顶部悬挂的一些废弃缆线和灯具,毫无征兆地断裂、坠落,砸向人群。
一时间,后方通道口乱成一团,惨叫声、咒骂声、走火的枪声不绝于耳。他们甚至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莫名其妙地损失了近半人手,攻势瞬间瓦解。
这便是“混沌”的力量。并非直接的毁灭,而是对规则、对因果的干扰与扭曲,在小范围内制造极致的混乱,让秩序化的攻击变得可笑而无效。
前方,瓦力在顶过第一轮集火后,猛然发力!他顶着塔盾,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向着刀疤头目等人发起了反冲锋!
“轰!”
巨大的盾牌如同拍苍蝇般,将最前面的两名佣兵连人带枪拍飞出去,撞在管道壁上,骨断筋折。瓦力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盾牌挥舞,每一次拳脚出击,都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力量,血狼佣兵们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而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必然有人倒下。
狭窄的管道限制了人数优势的发挥,反而成了瓦力这种顶尖近战强者的完美舞台。
刀疤头目看着如同魔神般不可阻挡的瓦力,以及后方那莫名其妙就陷入混乱和自相残杀的部下,脸上的狞笑早已变成了惊恐。他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铁板!
他转身就想跑,但瓦力岂会给他机会?一枚从混乱后方射来的、轨迹诡异的流弹,恰好击中了他的膝盖。
“啊!”刀疤头目惨叫着跪倒在地。
瓦力巨大的身影笼罩了他,没有任何废话,塔盾带着恶风横扫。
“砰!”
如同被重型卡车撞中,刀疤头目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倒飞出去,再无声息。
前后战斗,在短短一两分钟内便结束了。管道内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地上躺满了痛苦呻吟或直接毙命的血狼佣兵。
林默散去左眼的力量,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短时间内高精度地操控混沌之力制造大规模混乱,对他的精神力是不小的负担。
“清理完毕,迅速撤离。”林默下令。
瓦力收起塔盾,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凯尔文和秦月立刻上前,检查是否有活口和遗漏的追踪装置。卡卡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瓦力那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林默说:“老大,瓦力大哥他平时吃饭是不是得用盆啊?”
这句不合时宜的吐槽,让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丝。
几人迅速穿过管道,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螺旋尖塔的范围,消失在徘徊镇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今晚,他们拿到了关键的线索,也彻底点燃了与血狼佣兵团,以及其背后势力的战火。而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