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清晨,炊烟刚散,青砖灰瓦间还浸着几分晨露的清凉。
陈家三个儿子,大哥陈文在供销社当柜员,二哥陈武是转业军人,如今在轧钢厂保卫科当干事,唯有陈浪这个高中刚毕业的,还在等着街道办安排。
吃过早饭,陈文正要出门上班,陈浪忙跟在身后追了两步:“哥,我托你帮着买的东西,有着落了吗?”
陈文脚步一顿,回头朝他使了个眼色:“跟我进屋说。”
进了屋,
陈文弯腰从床底拖出个旧纸箱,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奶粉罐:
“这这儿呢。小浪,你平白无故买奶粉做什么?这东西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
“有用处。”
陈浪没多说,只追问,“哥,一共花了多少?我这就给你。”
这年头的奶粉金贵得很,只有婴幼儿、病人或是特殊身份的人,才能凭医院证明或特供票购买,寻常人家想碰都碰不到。
陈文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奶粉钱我替你出了,可请供销社主任吃饭的钱,你得自己拿。”
怕弟弟多心,他赶紧解释,“不是哥小气,这罐奶粉是紧俏货,要不是你非要,我真不愿冒这个险。吃饭就花了五块,烟酒是跟咱爸要的,就不用你掏了。”
陈浪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递了过去:“哥,我身上就剩这十几块,多了算我孝敬您的,少了您也别嫌,回头我再想办法补。”
他心里清楚,大哥肯帮这个忙已是情义,哪能因为是亲兄弟就理所当然。
要知道,一罐奶粉正规买是138元加1斤粮票,可私下里托人弄,花费得翻好几倍不止。
收下奶粉,陈浪在大哥屋里待到家里的男人都上班去,院里传来女人们扫地擦桌的动静,才起身把奶粉往怀里揣,下一秒,罐身便凭空消失,落进了他那十立方米的空间里。
这是他穿越过来唯一的依仗,没有系统,没有引路的老者,只有一副异常强健的身子,和这么个能存死物、保万物不变质的空间。
跟母亲打了声招呼,陈浪揣着空荡荡的衣襟出了四合院,脚步轻快地往街道办去。
刚到街口,就见街道办门口排了老长一队人,闹哄哄的全是说话声。
“小浪你来得正好!”王主任一眼瞥见他,立马朝他招手,“你笔头子快,今儿人多忙不过来,赶紧过来搭把手!”
陈浪快步上前。
从1961年起,为了缓解城市粮食压力,精简职工、压缩城市人口的政策就没断过。
给祖籍农村的无业居民发安置费,动员他们返乡务农;严查农村人口进城,清退未登记的“盲流”,甚至强制遣返。
看这架势,今儿准是又排查出一批要返乡的人。
“您吩咐,我干啥活?”
“帮着写介绍信,让他们能顺顺当当回老家。”王主任递过一摞信纸和钢笔,“仔细着点,姓名、籍贯别写错了。”
活儿不算难,却架不住人多,陈浪埋着头写了一下午,直到天擦黑才把活儿干完,还顺手整理了份工作报告,攥在手里往王主任办公室去。
……
“砰砰!”
“进。”
陈浪推门进屋,把报告递上去:“王姨,这是今儿的工作报告。”
王主任接过纸,目光却先落在他另一只手上的布袋子上,眉梢微挑:“你手里提的啥?”
“我听人说您添了大孙子,就托我哥从供销社淘了点东西。”
陈浪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轻轻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奶粉罐,压着声音道:
“您也知道,我哥就是个普通柜员,费了老大劲才弄来这一罐,东西薄,您别嫌弃。”
王主任愣了愣。
送礼的她见得多了,多是鸡蛋、腊肉之类,那样的她准会严词拒绝。
可奶粉……
她儿媳妇产后身子弱,奶水本就不足,孩子的奶粉配额得省着用,娘俩都缺这份营养。
尤豫了好一会儿,她终究没把不收两个字说出口,只叹了口气:
“小浪,你这阵子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要不是街道办编制满了,我真想把你留在这儿。”
陈浪笑着点头应着,心里却门儿清,街道办原先的笔杆子已经回来了,听说还是王主任的远房亲戚,就算有编制空着,能不能轮着他,这个事应该先个问号再聊。
他一边答话,一边悄悄把布袋子往桌下挪了挪,盖住了那罐奶粉。
王主任也没去看奶粉罐子,拿起桌上的报告查看,刚扫了一眼字迹,眼神就亮了。
不光笔锋工整秀气,内容写得也周正。
把街道办动员居民返乡的过程写得明明白白,既说了工作里的难处,更突出了大伙齐心协力解决问题的劲儿。
她还想起来,上次交道口街道办递交上去的阶级文档,多次被区里会议上表扬。
这些天,陈浪的勤快她都看在眼里,安排的活儿从不抱怨,每天准时来帮忙,字写得又好又快,比不少干事都省心。
原先她还琢磨着,让他再帮几天忙,就推荐他去街道废品站当会计。
可看着桌下那罐奶粉,王主任沉吟片刻,从抽屉里翻出两份文档,推到他面前:
“小浪,你是有学问的年轻人,街道办肯定优先给你安排好去处。这儿有两个岗位,你自己挑挑,想去哪儿。”
陈浪眼睛一亮,连忙拿起文档翻看。
第一份是街道废品回收站的会计岗,识字会算数就能干,安稳得很,可一眼就能望到头,不是他想要的。
第二份文档,正是他老爹,心心念念的轧钢厂厂办的员工招聘书。
王主任的声音适时响起:“这第二个,是红星轧钢厂厂办的一个岗位,可能需要给领导写材料、整理文档。所以要求很高,要字好,文笔顺,脑子清楚。别人不好说,跟你倒是挺搭配。”
就是它了!
他立马斩钉截铁,声音清亮:“王姨,我选轧钢厂!我喜欢跟文本打交道,也更想到大厂子里去学习锻炼,为国家建设出份力!”
王主任笑着点头:“年轻人就该去有奔头的地方。既然选好了,那就去轧钢厂厂办吧,正好发挥你写字的本事。”
她是个干脆人,当即就拿起笔:“你入团了吧?”
“入了!高二那年老师推荐我入的团。”
“那就好。”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介绍信很快写好。
姓名陈浪,年龄十九,籍贯bj,团员身份写得明明白白,还特意提了他字迹俊秀、在街道办表现优异,最后啪地盖上交道口街道办的红印章。
“拿着吧。”
王主任把介绍信递给他,“具体手续问你爹去,他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门儿清。到了厂里好好干,别姑负这机会!”
陈浪双手接过,后退一步,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
“王姨,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