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工作组撤场，杨厂长和李怀德的矛盾就象没压住的火苗，一天比一天旺。
生产部门和后勤部门的冲突也跟着升级，从私下拌嘴到公开争执，各种会议上轮番争吵。
好在姜书记这个一把手还能镇住场子，他一句必须保生产的口号摆出来，双方才算松了口，接受调解后暂时歇了火。
轧钢厂这两位巨头的混战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暂时结束，但造成的可馀波却不小，后勤部有好几个干部被撤了职，车间里也下放了几个人到基层。
毕竟事情闹到这份上，总得有个交代，领导自然不能担责，最后只能归结为下属擅自胡作非为。
杨厂长和李怀德各自折了几个手下，至于这些人的后路怎么安排，就看俩人各自的能耐了。
厂办也没躲过这场风波。
二把手李副主任突然被调走，她空出来的位置，正好让谭丽顶上了。
至于聂主任为啥会听自己的建议，陈浪也摸不透，反正就象他当初说的，自己不过是提了个最合理的方案。
“陈浪，聂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
新任副主任谭丽的声音从办公桌那头传来，陈浪放下手里的文档凑过去，笑着问：
“谭姐，您知道是啥要紧事不？”
谭丽没直接答，反而抬了抬嘴角反问：“听聂主任说，是你跟他推荐的我？”
陈浪愣了下，他没想到聂主任会把这事说出来，但也没否认，点头道：
“是我提的。当时主任问谁最合适接这个位子，我翻来复去琢磨，论熟悉厂办的活儿，还得是姐您，不推荐您推荐谁？”
“你这小嘴倒会说话。”
谭丽笑出了声，“总之先谢你了。不过主任这会儿找你，是件好事你快去吧领了吧，咱俩人的事回头再聊。”
“得嘞！”
陈浪笑着转身往外走。
可脚刚踏出办公室门，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这个聂主任到底在搞什么？
之前明明说好了，不会把推荐的事往外说，怎么转头就告诉谭丽了？
陈浪不是不明白，让谭丽知道自己帮了忙，能落个人情，这是好事。
可比起这点人情，他更怕聂主任是个说话不算数、嘴不紧的领导。
眼前的好处再实在，也抵不过将来可能惹上的麻烦，要是聂主任真这样，那他就得趁早盘算着换个靠得住的人跟着。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去见聂主任，当面把这事问清楚。
“进来。”
屋里传来聂主任的声音，陈浪推开门走进去。
聂主任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抽烟。
“来了？”
聂主任转过头，脸上带着笑。
陈浪没应声，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聂主任先是愣了下，随即拍了下额头，反应过来了：“你这是怪我没守约定，把推荐的事说出去了？”
“不敢。”
陈浪语气平平，“您是主任，我就是个学徒工，说不说当然由您做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等着聂主任给个说法。
换做别的领导，见下属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早该发火了，但陈浪就是要试试，聂主任会不会跟他解释。
要是聂主任动了怒，他就当场认个错，转头就找新大哥；要是聂主任愿意说清楚，那这个领导还值得跟着。
幸好，聂主任没让他失望。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份文档递过来：
“别学徒工了，往后你就是正式工人了。不过我可舍不得让你落车间干活，厂办的事还得靠你搭手呢。”
“自己看看。”
陈浪接过文档，扫了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文档。
名字、岁数、家庭地址都没错，工人身份那栏也清清楚楚，只是岗位那一栏，多了两个字：文书。
看到这俩字，陈浪心里立马透亮了，聂主任这是帮他转了正，还顺便办了以工代干的手续。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聂主任眼里带着期待，等着他的反应。
可陈浪没象他想的那样激动，只是把文档轻轻放在桌上，抬眼道：“您还没说，为啥要把推荐的事告诉谭丽。”
“嗨，你这小子，倒挺轴！”聂主任无奈地笑了，“我当大头兵那会儿，要是领导说给提级，哪个不是蹦着高的高兴？哪象你，半点情绪都没有。”
吐槽归吐槽，聂主任还是正经起来：“我知道你想问啥，但现在还不能跟你细说。不过你放心，谭丽那边绝对没问题，不会出岔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现在也是以工代干的干事了，真不放心，就多盯着点她。要是真出了问题，到时候再把她调走，不也一样？”
陈浪没接这话，转而问：“那我以后具体干啥？”
聂主任摇了摇头，实话实说：“说实话，我还没完全想好。让你以工代干，主要是我这儿实在找不着合适的人帮忙。往后你就帮我写写材料，盯着点厂办的人，别出乱子就行。”
这话是真心的。
直到这次李副主任捅了篓子，聂主任才猛地醒悟，他手里还是得有信得过的自己人。
可事来得急，他翻来复去想了一圈，厂里能让他真正放心的，也就陈浪这个刚进厂就跟着他的学徒工。
所以他才趁着调走李副主任的机会，顺手给陈浪办了转正，还申请了以工代干。
“行。”
得了这个实打实的好处，陈浪心里的疙瘩松了些，他决定先听聂主任的安排，先看看谭丽那边的情况再说。
毕竟愿意主动给下属提级别的领导，可遇不可求，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多给点耐心也值当。
从聂主任办公室出来，陈浪回了大办公室。
谭丽早就在他的办公桌旁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显然她已经知道消息了，见陈浪进来，笑着迎上去：“怎么样？我说的是好事吧？”
陈浪脸上又浮现出笑容：“确实是大好事，往后还得麻烦谭姐多照顾。”
“照顾可不敢当。”谭丽打趣道，“往后咱们是互相帮衬才对。”
说着，谭丽翻开笔记本，给陈浪安排起了工作，主要是当聂主任的秘书，帮着处理些杂事。
想管事，厂里大小事都能搭把手；不想管事，就等着聂主任吩咐，也落个清闲。
除了工作自由，陈浪还得了个实在好处，工资涨了。。
其实聂主任这操作，按规矩说算是违规了。陈浪刚进厂没几天，按正常流程根本没法这么快转正。
他这是先上车后补票，让审批流程在上面压几个月，等时间够了再走正式手续，这样陈浪就能先拿着干事的工资。
真要是上面问起来，轧钢厂也有话说，总不能因为审批没下来，就不给陈浪这个能干的优秀员工发映射工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