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正事啊。”
陈浪把烟按进烟灰缸:“您说就行,我听着呢。”
聂主任这领导确实值得跟着,不用他开口求,就主动帮着办转正、解决以工代干的事,关键是后台还硬得很。
陈浪心里门儿清,这种时候得紧紧跟住,不能掉队。
见陈浪熄了烟,聂主任也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指节在缸沿敲了敲,眉头微蹙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愁绪:
“姜书记他们前两天去部里开了会,上面给咱们轧钢厂定了调子:既要抓生产,也得抓思想纠正。
生产的事有杨厂长和其他领导盯着,后期收尾的活归李副厂长管,就咱们厂办一直闲着,总不是个事儿。所以按姜书记的意思,想让咱们厂办牵头,琢磨点宣传思想方面的办法出来。”
陈浪心里立刻有了数。
从62年开始,国内风气就慢慢转了向,以前是一门心思搞经济建设,现在更侧重思想引导。
聂主任说的这事,绝不可能只有轧钢厂在搞,大概率是全国范围内都在推进的统一要求。
他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这事儿倒不难办,不过主任,宣传思想不是一直归宣传科管吗?咱们厂办跟他们平时都不搭边,咋突然让咱们掺和了?”
聂主任摇了摇头:“听姜书记那意思,是让咱们暂时牵头,带着宣传科一起干。毕竟咱厂宣传科人太少,就那么几个人,真要忙起来根本顶不上用。”
这话倒说得通。
宣传科本就是书记直管的部门,看样子姜书记是打算亲自抓这件事,才把厂办拉进来搭把手。
“怎么样,你这儿有想法没?”
聂主任现在没什么自己人,又不擅长搞宣传这类活,只能先找陈浪商量,能想出办法最好,实在没辄再扩大讨论范围。
陈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轧钢厂的内部情况,尤其是宣传科那些人的能力和平时的工作状态。
想了约莫半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开口道:“办法有,而且能解决问题。咱们厂不是有广播站吗?
找两个普通话标准的播音员过来,让他们不用干别的杂活,天天就在里面播报上面的政策文档。
平时工人换班休息的时候,还能放放红歌活跃下气氛;要是厂里出了啥惠及工人的新政策,也能第一时间通过广播传达到每个人耳朵里,省得层层传达走了样。”
陈浪一边说,聂主任一边拿钢笔在笔记本上记,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声。
等陈浪说完,他点点头,笔尖在“普通话”
“你这想法不错。从55年开始国家就推广普通话了,咱们厂那播音员一口西北腔,除了车间里几个老乡,其他人听着都费劲,确实得换。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招吗?”
“有。”陈浪没藏着掖着,干脆把上辈子在单位见过的宣传法子都搬了出来,
“再在厂区里增设几个宣传栏,别光贴政策文档,得有点活气。平时哪个工人表现突出,比如超额完成生产任务、拾金不昧啥的,就把他的照片粘贴去,再配几句个人口号,口号让他自己想,接地气;要是想不出来,就让宣传科的同志帮忙琢磨,只要积极向上就行。
另外,车间里虽然有标语,但都是直接喷在墙上,想换都没法换。咱们换个方式:把标语印在红布上,用拉横幅的形式挂在车间门口、食堂门口这些人多的地方。上面要是换政策了,咱们直接把旧横幅撤下来换新款的,灵活得很。
还有,在厂里多装几盏路灯,既能方便夜里巡逻的同志,还能在路灯杆上挂宣传标语,白天风一吹,标语晃悠着,谁路过都能看着;晚上要是有领导下来检查,瞧见路灯底下亮着的标语,也知道咱们在认真搞宣传工作。”
“还有吗?有没有更不一样、更亮眼的点子?”
聂主任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笔都停了,陈浪说的这些多是优化现有做法,他还想要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新点子。
陈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琢磨了一会儿:“还有个办法,就是费点人力物力,咱们把全厂的走廊墙面都刷成白色,然后找会画画的同志在上面画宣传画!车间走廊、办公楼走廊,哪儿人多就画哪儿。”
聂主任猛地一拍大腿:“这个好!别的厂都只在厂围墙外面画,咱们直接把宣传画搞到走廊里,走到哪儿都能看着,这才叫全方位无死角!”
“行啊,不愧是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络!”
聂主任连着夸了两句,话锋一转,笑着说:“既然这些办法都是你想的,事不劳二主,你干脆把这些想法整理成一个方案给我。到时候我拿去给姜书记审批,他要是点了头,咱们就直接动手干!”
“没问题,这事儿不难,下班前我准能把方案交您手上。”
陈浪早料到会让自己写方案,心里早有准备,一口就应了下来。
正事聊完,陈浪没多待,他得回办公室把这些想法理一理,再补充些实施细节,写成一份系统、可落地的方案。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走出办公室没多久,聂主任也拿起外套出了门,没去大办公室,而是直接往三楼姜书记的办公室去了。
姜书记正坐在椅子上看文档,见聂主任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你说的那宣传办法,都琢磨得咋样了?”
聂主任坐下,把笔记本递过去:“都琢磨得差不多了,不过不是我想的,是我办公室里那个叫陈浪的小子想的。”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跟年轻人比,我这脑子是真跟不上了,也就只能当个传声筒。”
“陈浪啊……”姜书记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眼神里多了点回忆,
“我记得这小子,上次开会面对李怀德时,那股不卑不亢的劲儿,挺难得。这是个好苗子,你得好好培养。”
聂主任一听,立马警剔的说道:“您老可别跟我抢人啊!我手下就这么一个能挑活的,没了他,我就是光杆司令了!”
“放心,我不跟你抢。”
姜书记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都这把年纪了,要那么多苗子干啥?又不是年轻时候还想往上走。就是提醒你,遇到好苗子不容易,能多照顾就多照顾,别让人才埋没了。”
“我倒想照顾,可他年纪太小了,刚帮他办了以工代干,再往上提,不符合流程啊。”
聂主任叹了口气,说的是实话,陈浪的情况,不是他不愿意提,是暂时没条件提,太急了容易招人闲话。
“那就等明年再说,不急于这一时。”
姜书记没再多说陈浪的事,两人说笑了两句,话题就转回了正事上,“对了,老王马上要退休了,上次跟你说的让你挪位置的事,你想好了没?”
聂主任沉默的了会儿道:“我跟家里人商量过了,他们没别的想法,就说让我听组织安排,组织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姜书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钢笔:“那就好。厂办毕竟是杨厂长的地盘,你一直占着也不是回事,这会儿老王退休,正好把位置还回去,也省得有人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