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屋里的娄晓娥立马放下手里的抹布,掀了门帘迎出来。
借着堂屋那盏昏黄的灯泡光,陈浪看清了她的模样,齐肩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蛋带着点婴儿肥,眉眼清秀耐看,瞧着比许大茂小不少,估摸着今年也就二十三四岁。
陈浪先一步开口打招呼:“嫂子好。”
“哎,客气啥,快进屋坐。”娄晓娥笑着摆摆手,她跟原身本就熟络,说话间自然地往八仙桌旁的凳子上一坐,顺手柄桌上的筷子又摆得齐整些。
旁边的许大茂也跟着招呼:“你嫂子说得对,别拘着,快坐下吃饭。”
娄晓娥搭话道:“听你大茂哥说,你现在在厂办上班?”
陈浪边拉过凳子坐下,:“是啊,刚去没多久,还在熟悉活儿呢。”
说起来,红星轧钢厂原先本是娄晓娥父亲的产业。
打刚建国那时候起,国家就陆陆续续从娄半城手里赎买股份,直到后来公私合营,娄家就只剩了分红的份,彻底没了管理厂子的权力。
娄晓娥轻轻点头,厂办那地方,风吹不着日晒不着,可比许大茂天天骑着自行车跑外勤舒服多了。
“别聊这些了,陈浪,快把你带来的酒打开,今儿咱先喝你的!”
许大茂心里确实有事要跟陈浪聊,但按他的规矩,得先把肚子填饱、酒喝透了再说正事。
“得嘞!”陈浪应了一声,伸手拿起带来的剑兰春。
桌上许大茂早备好了酒杯,他拧开瓶盖,先给许大茂倒了满杯,又给自己添了小半杯。
娄晓娥见没给她倒,立马拿起空杯子递到陈浪面前,“给我也来一杯。”
“嫂子你也喝?”陈浪手里的酒瓶顿了顿。
娄晓娥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就许你们老爷们儿喝酒,我们娘们儿就不能沾沾?”
陈浪下意识看向许大茂,这种家里的事,他一个外人可不敢随便做主。
许大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让你倒你就倒,你嫂子想喝,就让她喝点。”
“听见没?快倒,满上!”
娄晓娥把杯子往他跟前又递了递,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没瞧出来啊,你这小子还挺听你大茂哥的话。”
听着媳妇这话,许大茂心里美滋滋的,暗自点头,刚才陈浪那声询问,可比院里那些半大孩子懂规矩多了。
陈浪笑着接话:“我跟大茂哥打小在一个院里长大,他是哥,我当然得听他的。”
“就是这话!”许大茂拍了下桌子,“陈浪,咱俩可是一块撒尿和泥、摸鱼掏鸟窝长大的,跟亲兄弟没两样!”
娄晓娥转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院里跟你一块和泥长大的多了去了,怎么就见陈浪一个人尊重你?阎家刘家那几个,啥时候对你这么客气过?”
许大茂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没好气地怼回去:
“他们能跟陈浪比?那几个小子连自家爹妈都不孝顺,还指望他们尊重我?提他们干啥,晦气!”
这话戳到了点子上,娄晓娥没法反驳,只能轻哼一声,抱着骼膊别过脸,没再说话。
瞧着夫妻俩这别别扭扭的样子,陈浪心里有数,白天他故意提那话,果然没白问。
许大茂和娄晓娥的关系,显然不如表面看着那么和睦,他这外人还在这儿呢,俩人就敢当面呛起来,要是没外人在,指不定当场就得打起来。
“哎,别聊外人了,”陈浪举起酒杯,打圆场道,“今天谢谢大茂哥和嫂子邀请,我敬你们一杯!”
夫妻俩倒还给他面子,见他举杯,都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一杯酒下肚,三人都没再提刚才的茬,就当那事儿没发生过。
许大茂又恢复了热情,不停给陈浪夹菜:“快吃,这红烧肉是你嫂子特意炖的,还有这炒鸡蛋,放了香油,香得很!”
陈浪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烂入味,确实好吃。
许大茂这放映员的活儿没白干,桌上摆的都是硬菜,红烧肉、炒鸡蛋、酱肘子,还有一碟凉拌黄瓜,比一般干部家过年的菜都丰盛。
等他又吃了口鸡蛋,正要端起酒杯跟许大茂再碰一个,许大茂却笑着按住了他的手:“一会儿再喝,一会儿再喝,让我喘口气,这酒劲儿有点冲。”
许大茂的酒量其实不算差,但跟陈浪这种常年在酒桌上打交道的老江湖比,还是差了点。
陈浪见他这么说,也不劝酒,把杯子收回来,抿了口酒,慢慢嚼着菜。
许大茂见他这么知趣,暗自松了口气,正事还没问呢,可不能喝多了,万一喝过头忘了事儿,今天这桌菜、这瓶酒,可就白瞎了。
他悄悄把凳子往陈浪旁边挪了挪,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带着点试探:“对了陈浪,我们宣传科那老副科长要退休了,这事你知道不?”
“知道啊,”
陈浪点点头,“你们那副科长都五十好几了吧?还是抗战时候过来的老革命,确实该退休享享清福了。”
上次去宣传科送文档,陈浪只见到了正科长,那位老副科长他没见过,但听办公室的人提过。
是个立过功的老英雄,就是不懂宣传业务,加之身体不好,厂里为了照顾他,才一直让他在副科长的位置上领着工资。
现在估摸着是实在扛不住了,才让他退休回家,毕竟家里几个孩子都长大了,也能照顾他了。
要是换了别人,在副科长位置上干了小十年,早就该升职了。
“可不是嘛!”
许大茂见他知道,身子又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点,“你天天在厂办待着,跟领导走得近,知道谁会接他的位置不?”
陈浪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宣传科是姜书记直管的,跟厂办没多少交集,也就聂主任可能知道点消息。”
不过许大茂这么问,倒让陈浪来了兴趣,该不会是许大茂自己想争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吧?
他放下筷子,试探着问:“大茂哥,你在厂里都干了好几年了吧?”
一说起自己的工作,许大茂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大声道:“那可不!我进轧钢厂都七年了,放了几百场电影,从来没出过一次错!”
这话倒是没掺假,许大茂的业务水平确实过硬,往后还得了个“千场无失误”的名声。
见陈浪听得认真,许大茂也不绕圈子了,搓了搓手,带着点期待问道:
“你说,厂里会不会从宣传科内部提拔人?要是从内部提,你哥我有没有希望当上这个副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