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这年头工人上班是上六休一,礼拜天院里人基本都待在家。
傻柱一大早就跟妹子何雨水吃了早饭,揣着手在自家门口转悠,眼睛却时不时往斜对门瞟。
眼瞅着一大妈端着碗筷去院角的水龙头下洗,傻柱这才赶紧抄起门后凳上的信封,拍了拍衣角的灰,迈步往易中海家去。
进院前,他还攥着信封在胸口搓了搓,小声给自己打气:“没问题,按陈浪说的来,准成!”
屋里,易中海刚吃饱喝足,正坐在八仙桌旁抽烟,烟杆儿在桌沿磕了磕,就听见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他抬眼一瞧,见是傻柱笑呵呵地走进来,忙放下把手里的香烟掐灭起身。
“柱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傻柱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往前凑了两步:“一大爷,我这儿有点事拿不定主意,想请您帮我把把关。”
易中海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作为傻柱的长辈,傻柱因为这种事来找他非常正常,毕竟自己是长辈!
他一边拉着傻柱往炕沿坐,一边热络地说:“坐,坐下说!多大事儿,跟你大爷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哎,谢一大爷!”
傻柱应着,屁股刚沾炕沿,心里却忍不住暗骂:这老东西装得还挺象,真把自己当我亲爹了?
换作以前,易中海这副热络劲儿能让傻柱觉得暖心,可现在满脑子都是易中海想他爹这事,只觉得对方的亲切全是装出来的。
现在他看这笑就膈应,真想一拳怼易中海的老脸上。
他按陈浪教的,先跟易中海唠起了过往,专捡易中海帮过他的小事说。
什么前两年冬天,家里粮断了,易中海偷偷给他塞了两斤玉米面;又或者和许大茂吵架,易中海帮着拉偏架的事。
傻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易中海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自琢磨:还是柱子实诚,这些小事我都忘了,他倒记这么清楚,果然没白疼。
等聊了十多分钟,屋里气氛热乎起来,傻柱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信封,双手递到易中海面前:
“一大爷,这是我给我爹写的信,想让您帮看看。要是您觉得没问题,我明天就寄出去。”
“给你爹写信?”易中海一愣,他以为傻柱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呢,没想到居然只是写封信。
对于何家兄妹和何大清有书信联系,易中海一直十分清楚,不过他一向认为书信就算一天一封,那也是隔着距离的,书信哪有身边人亲近。
知道只是书信,易中海也就没太放在心上,他随意地打开信,既然不是啥正事,那他就趁机了解了解,傻柱他们兄妹平时都跟何大清聊些什么内容吧。
可刚扫了两行信上的字,易中海捏着信纸的手就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了去。
“爹,从小到大你就抛下我和雨水不管。现在雨水要毕业了,我求你帮她找份工作,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你要是不帮,往后我们兄妹俩就不认你这个爹了!”
虽然信里的内容很多,但易中海却一眼就提取出了这封信最关键的内容。
等把关键内容都读了一遍,易中海被惊得呆住。
瞧着易中海的反应,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傻柱嘴角勾起笑容。
“又让陈浪那小子猜中了,易中海这老瘪犊子确实吃惊得很!”
“陈浪后面是怎么说来着?对了,如果被惊讶到的话,一定要加强情绪,最好是今天就把这事定下来!”
傻柱收回眼神,按照陈浪的吩咐没有去打扰易中海,一直等待着易中海主动说话。
易中海攥着信纸的手越收越紧,纸边都被揉得发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想起傻柱还在旁边,赶紧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平稳些:“柱子,这信……是你跟雨水一起写的?”
“是啊,我俩商量着写的。”傻柱先应了,又放低声音,带着点委屈说:
“一大爷,您可别骂我不孝顺。实在是我爹太不象话了,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一次,每个月就寄十块钱,那点钱还不够我半个月工资,顶啥用啊!”
说到最后,他故意拔高了点声音,满是对何大清的不满。
但听见傻柱这么说,易中海心里是十分惊喜的,但正所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易中海虽然拜不了上将军,但作为老江湖的他还是知道,自己不能轻易表露出喜悦。
“唉!”
易中海面上没露半分,反而叹了口气,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唉,这事怪我!你爹走的时候把你们托付给我,我却没看出你们心里这么委屈,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易中海在演,傻柱也在演,他昨晚上背了那么多话术,可不是白背的,此时正是用的时候。
他配合着使劲摇着头:“一大爷,不怪您!要怪就怪我爹,是他没尽到当爹的责任。要不是您照拂,我和雨水早饿死了!”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问:“一大爷,您说……这信我能寄出去不?”
易中海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要是可以,他巴不得这信赶紧寄出去,让傻柱彻底跟何大清断了联系;可他不能这么说,还得维持“长辈劝和”的人设,毕竟他以后还要靠这个吃饭。
他皱着眉,故作为难地说:“柱子,这信可不能寄!哪有儿子跟爹说断绝关系的?就算有怨气,也得好好说,不能来硬的啊。”
这话刚说完,傻柱立马激动起来,腾地一下坐直身子:
“凭啥不能寄?一大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当初为了一个寡妇就抛下我们的!我这次就是要告诉他,他要是不回来帮雨水,往后就别认我们了,家里没他的位置!”
见易中海还想开口劝,傻柱直接摆手阻止他说话,然后用更冲的语气道:
“一大爷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实在是受够我爹了,这封信我无论如何都要寄出去,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