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问题吗？”
谭丽拿起文档就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她肯定地说道：“没错啊，文档没毛病。”
她笑着说道：“虽说我也摸不透上面领导的心思，但这确实是聂主任交给我的文档。”
谭丽居然也不知情？
陈浪捧着文档反复阅读，甚至逐字逐句核对了好几遍，心里愈发确定自己没看走眼。
这份文档的分量可不轻，说“重组领导层”虽有些夸大，但称之为“重新划分轧钢厂领导内核职责”，却是半点不假。
单论行政架构，轧钢厂共有四位厂长：老杨是正厂长，李怀德为首共有三位副厂长。
其中李怀德主管后勤；另外两位正是上次缺席会议的人，一位是姓常主管技术的总工程师，另一位是抓生产的王副厂长。
可从文档内容来看，轧钢厂已敲定方案：今年年底王副厂长退休后，将把他的副厂长职位从生产系统剥离，调去分管其他部门。
而新分管的部门，竟是从其他几位厂领导手中划分出来的。
姜书记让出宣传科，李怀德要交出轧钢厂学校和招待所的管理权，杨厂长需放手车队管理；唯独常总工程师无需变动，毕竟他手里攥的全是技术内核活儿。
谭丽瞧着陈浪满脸震惊的模样，笑着打趣道：“别说你吃惊，我头回拿到文档时，差点没把下巴惊掉。真不知道姜书记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居然敢动这么大的手笔。”
到底是何缘由？
陈浪心里也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但瞧着这位未来副厂长将要分管的部门，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宣传科、学校、招待所，这些可都是未来争斗最激烈的内核地带。
难不成是姜书记察觉到了风向变化，想让这位副厂长帮他守住这些关键阵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象生了根似的挥之不去。
毕竟这事来得太过仓促，此前他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正和宣传科合作，再联想到聂主任之前说的“这事办好了，咱俩的前途都差不了”，当时他还纳闷这话的深意，如今总算摸到了一点门道。
难怪聂主任会那么说，难怪李怀德会突然让刘岚来拉拢他，感情是聂主任要顶替这个副厂长的位置啊！
聂主任眼下手下没多少人，而他最近跟聂主任走得近、受重用，这在厂部大楼里已是公开的事。
看来李怀德这是在提前布局，未雨绸缪呢！
陈浪越琢磨越觉得自己逼近了真相，放下文档长长舒了口气。
看来跟着老聂混果然没选错，领导都要升职了，他的前程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谭丽在一旁瞧着他莫名叹气，疑惑地问道：“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是报告不好写？”
陈浪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是，文档写得明明白白，报告不难弄，我就是单纯被这安排惊着了。”
从和谭丽的交谈中，陈浪能断定她是真的不知情，既然聂主任没跟她透底，他自然也不会多嘴。
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钢笔，又从抽屉里抽了几张草稿纸，抬头说道：
“谭姐，我现在就动笔，这活儿不难，给我半小时准能搞定。”
谭丽点点头，语气随和：“不急，你慢慢写，聂主任和姜书记还在里头谈着呢，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正式会议。”
眼下有任务在身，陈浪也没空再胡思乱想，毕竟他的猜测到底对不对，还得找机会进一步验证。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这份报告写好。
……
会议室外，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回荡。
陈浪这回没能跟着进去，毕竟这次会议规格不低，除了聂主任，其馀参会人员最低都是副厅级别。
“让你送的热水送进去了？”谭丽皱着眉头走过来。
“送进去了，聂主任让我在门口等着，说有事会随时喊我。”
“那就行。”谭丽点点头，转身又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过来打探了。
陈浪心里清楚，这女人肯定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要不然不会这么坐立不安。
不过这很正常，这么高规格的会议，聂主任一个副处级干部却能参加，任谁都会多想。
而谭丽更是忧心忡忡，她刚当上副主任没多久，最大的靠山就是聂主任，要是聂主任出了什么岔子，她的处境可就岌岌可危了。
陈浪在门口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聂主任没喊他进去拿过东西，但会议室里时不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其中嗓门最大的就是李怀德。
显然，就算已经知道了结果，李怀德也不甘心就此接受。
不过陈浪估摸着，这事的最终结果大概率不会改变，要是李怀德真有翻盘的把握，也不会让刘岚来刻意接近他了。
但没把握不代表不挣扎，就象之前的陈宝善，不也总爱跑到街道办大吵大闹吗？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正是即将退休的王副厂长，他瞧见门口的陈浪，还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显然没被刚才的争吵影响到心绪。
紧随其后的是常总工程师，他脸上绷得紧紧的，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见陈浪也只是草草点了下头，便径直朝着楼道那头走去。
等他们都走后，李怀德第三个走了出来。见到陈浪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的阴沉飞快散去，换上了一副客套的笑容。
“陈浪同志，你好啊。”
副厂长主动打招呼，陈浪连忙站直身子，笑着回应：“李厂长好！”
李怀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寒喧了一句，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陈浪正琢磨着聂主任该出来了，就看见姜书记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推门走了出来。
瞧见陈浪，姜书记也笑着喊了他一声，陈浪自然热情地回应着。
等把几位厂领导都送走，陈浪这才转过身，目光投向紧闭的会议室门。
他正尤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会议室里突然传来聂主任的声音：
“陈浪，你小子在外面吗？赶紧给我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