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下午,陈浪都领着三人埋首核算数字。
结果也很让人放心,聂主任给他的资料没有出错,数目都对得上。
这就皆大欢喜了,陈浪不怕一切顺遂,就怕查出什么纰漏。
只要明面上的数字没毛病,里头到有没有掺水分,那轮不到他来操心。
忙活完已近下班时间,陈浪把整理好的数目汇总成册。
“辛苦二位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冲两位老同事道了谢,又给每人递了支烟,让他们去外头抽着歇会儿,下班直接回家就行。
自己则先把文档送回文档室,折返办公室后,靠在椅背上翻起了报纸。
一旁的田文学忍不住好奇,探头问道:“既然聂主任给的文档全对,那咱们这一下午,岂不是白忙活了?”
在他看来,陈浪特意组织核算,肯定是想找出问题,可忙活半天啥错都没找着,这不就是瞎眈误功夫嘛。
陈浪摇摇头,“没白忙活。我本来就不是为了找错,只是想确认下准确数字,只要我写的报告和厂办统计的对上就行。”
真要较真查帐,他不会只找这几个人,得把各部门的资料全调集过来逐一对碰,那才是正经查帐的架势。
田文学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这费劲半天,到底图啥呀?”
“不图啥,”陈浪如实说,“就是不想让报告出错而已。”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下午下班的铃声突然划破厂区的宁静。
陈浪叮嘱田文学:“对了,早上是我提前去接的施工队,他们吃饭眈误了一小时,你跟罗强记得陪着他们一起下班。”
“知道了陈哥,这算加班吧?”
“当然,算一小时加班。”陈浪点头。
俩人一块下楼,又把这话跟罗强说了一遍,罗强自然没意见,陈浪大清早跑去接人,下午换他们多盯一小时,这事儿办得公平。
反复叮嘱俩人务必留人守着工地,陈浪才独自往厂外走。
“陈浪,你等等我!”
刚踏出轧钢厂大门,身后就传来喊声。
回头一看,是正跟着下班人流排队出厂的傻柱。
陈浪在原地等了两分钟,傻柱才挤开人群,费劲地跑了过来。
“走。”陈浪招呼一声,俩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闲着无聊,傻柱忽然提起写信的事,这在他眼里,这可是件要紧的事。
毕竟易中海虽答应帮何雨水找工作,但她还在上学,一时半会儿毕不了业,傻柱想不出新借口去易家打秋风,便把主意打到了亲爹何大清身上,盼着能从他那儿捞点好处。
傻柱搓着手,脸上堆起期待的笑:“你说我爹能给我寄多少钱回来?”
陈浪琢磨着道:“最少也得五十块吧?何叔这么多年没回四九城,太少了他也不好意思拿出来。”
傻柱点点头,又撇了撇嘴,不满地说:“我猜也差不多,可就五十块哪儿够啊!他要是不多给我寄点,看我以后怎么对他!”
听着这话,陈浪心里一阵恍惚,傻柱是真的变了。
经他这么一撺掇,以前那个心善嘴笨的傻柱早已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是个满肚子抱怨的愣头青。
俩人继续往前走,傻柱忽然望向保定的方向,眯着眼琢磨:“你说我爹收到信了吗?要是这会儿正好收到,他得是啥反应?”
这个问题陈浪答不上来,不过虽然他不知道,但还是但有人能回答,比如远在一百多里外的何大清。
何大清到保定后,一直在当地一家国营饭店掌勺继续干老本行。
今儿也忙活了一整天,何大清从后厨出来,抹了把额头的汗,赶紧跑到门口蹲下身,准备抽根烟休息会。
“何师傅!“”
“何师傅!有你的信!”饭店同事的喊声突然传来。
“来了来了!”听见有自己的信,何大清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抬头一瞧,一位身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正站在自行车旁,手里捏着一封信。
何大清快步走过去,笑着问道:“是四九城寄来的吧?”
“没错,还是你之前那门亲戚寄的。”
邮递员不是第一次给何大清送信,熟门熟路地把信递给他,让他签收。
何大清没动笔,从兜里掏出一枚刻着自己名字的牛角印章,在签收簿上盖了个清淅的印子。
这年头,不少人要么不认字,要么字写得潦草,就都爱备个私人名章,签字画押时直接盖章,省事又体面。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好奇打听:“老何,这次又是家里哪个亲戚寄来的?”
何大清在这儿干了好些年,嘴却严得很,从不提以前的事。
饭店里的人只知道他跟一个寡妇搭伙过日子,压根不知道他在四九城还有儿女。
“还没看内容呢,应该还是上次那亲戚,估摸着是遇上啥难处了。”
何大清随口应付了一句,就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他心里犯嘀咕,今儿没到往常寄信的日子啊,怎么突然来了一封?别真是出啥急事了。
带着几分担忧,何大清抽出信纸展开,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内容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封信不是宝贝女儿何雨水写的,而是大儿子傻柱亲笔写的。
“爹,您老当年一声不吭就跑了,说实话,这些年儿子心里一直恨您!今儿写这封信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往后四九城再也没有您的位置了,您自个儿好自为之!”
何大清呆呆地站着,自己的儿子,心里竟藏着这么深的怨恨,言辞竟如此刻薄?
他是真怕了,怕傻柱真的不认他这个爹。
毕竟他到保定这么多年,跟白寡妇也没生下一儿半女,要是连傻柱都指望不上,以后自己百年之后,连个摔丧碗的人都没有。
一瞬间,何大清心里涌起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买张火车票回四九城,跟傻柱当面解释清楚。
可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何大清站在原地无力地叹了口气,他来保定这么久,身上压根没攒下多少钱。
平时工资都由白寡妇代领,他手里顶多揣着几块钱烟钱,连张回四九城的火车票都买不起,怎么回去?
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何大清满脑子还是傻柱信里的话。
他没敢把这事告诉白寡妇,只是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眉头紧锁地盘算着。
虽然暂时回不去,但总得先寄点钱给傻柱,让他知道,当爹的心里还惦记着他。
可问题又绕了回来,家里的钱都攥在白寡妇手里,他哪儿去凑这笔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