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克北县火车站。
江流四人肩扛手提着行李,从车里陆续踏上站台。
没走上几步,便被冷风激得直哆嗦。
赶紧把厚衣服翻出来穿上,一路小跑着冲进车站。
“这才10月出头,这里怎么这么冷。”
林晓梅把双手搓热,捧着冻红的脸蛋。缩头缩脑地吐槽道。
胡同生和陆行舟也被冻得不行。
抖了半天,腰杆还是挺不直,却不肯说出服软认输的话。
江流把行李放下,找到位置坐下来。
喘了一口气,说道:
“现在还不算冷,是我们刚来,温差太大,给刺激的。
等过段时间,或者是中午出太阳的时候,就好了。”
众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在克北县落车的知青慢慢地都在车站大厅里聚齐了,原本嘈杂的声音也跟着安静下来。
等了好一阵子,县知青办的人才开始宣读知青插队落户的详细地点。
林晓梅被分到了青阳人民公社。
江流、胡同生、陆行舟都是红星人民公社。
四人跟着大部队一起来到火车站附近的公共汽车站。
互相约好,有时间一定要记得去探望对方。
然后坐上特别派来送知青下乡的车辆,各奔前程去了。
公共汽车在还算平坦的公路上,行驶了40多分钟。
在太阳升起,温度上扬的时候,到达了红星人民公社。
一车大概二十几个知青,被领到了公社知青办。
等着被安排到不同的大队。
江流三人果真是有缘,又一起被分到了松树岭生产大队。
知青办的吴主任告诉他们说,还有几个一起去松树岭的知青还没到,可以先去食堂领一份饭。
吃完饭,就可以把行李放到大队派来的马车上,等人齐了再出发。
江流三人很快把饭吃完,一个人有3个馒头,菜汤管够。
馒头扎实有嚼头,颇为香甜。
胡同生同志以及陆行舟同志,均对此作出了高度的评价。
“看来这次,哥们要走起来了!”
胡同生酒足饭饱之后,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陆行舟也吃美了。
熏熏然踱着方步,手上发软,脚下打飘。
人和行李都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醉倒在地上。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这是落车的第一顿饭。
往后等着瞧吧,还能天天吃馒头不成?”
江流无情地打击道。
“嘿,只要能吃饱,不一定非得馒头不可啊。”
胡同生适时地表现出宽容大度。
出了知青办,也不用麻烦。
大马路边上只剩下一辆板车,车把式都打起了盹儿。
“大爷,您好。
请问这是去松树岭的吗?”
“诶,诶。你们好。
我说你们城里的知青就是太客气。
我姓李,叫我李叔就行。”
李叔笑呵呵的。接着问道:
“就你们三个人吗?”
“吴主任说还有另外一批马上就到。”
胡同生出声回应。
“恩,你们把包裹放车上。
找个地儿歇一下。
一会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叔看起来倒不象个急性子。
胡同生和陆行舟当即把行李卸下,放到板车上。
等到江流把行李放下,车把式李叔立刻发觉重量上的差异。
开口问道:
“乡下啥都有。
带了什么东西,这么沉?”
江流答道:
“书。”
“什么书?”
“医书,从家里带来的。
怕乡下无聊就带了一些。”
医书……挺好。
不管到了啥时候,人总是要看病吃药。
这个,改不了。”
江流三人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江流三人被正午的阳光,晒得不耐烦的时候,又有三个人朝板车走来。
“你们好。
你们都是到松树岭的知青吧?”
打头的男青年率先打起了招呼:
“我叫叶逸山。
是从广州来的。”
胡同生和陆行舟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身后的两个女知青。
其中一个身材相对娇小的女知青也自报了家门:
“我叫顾芸。
来自上海。”
另一个女知青身形高挑。
似乎也是来自南方,身量颇高却仍然给人纤细灵巧的感觉。
仔细端详了一番。
江流暗暗察觉到她清冷沉静的外表之下,收敛起来若隐若现的风姿卓约。
“白汀澈,苏州。”
话音刚落,胡同生几个箭步就冲到顾芸身边。
热心地说:
“这包袱很重吧。
我来帮你拿!”
接着作势去捞她手上的行李。
陆行舟也不甘示弱,几乎同时激活。
只是刚跨出两步,看到白汀澈一脸淡然的表情,就不敢再上前。
讪笑着搓搓手。
顾芸及时伸出另一只手,把胡同生挡开。
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不要小瞧劳动妇女。
我们自己能拿得动!”
胡同生带着受挫的神情,摸了摸头,默默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李叔看人齐了,便走到不远处把马牵过来。
江流忽然提醒道:
“你们在知青办领饭了吗?
有白面馒头。”
并用手指了指方向。
听到这话,刚放好行李的三人急急忙忙地往食堂冲刺过去。
在李叔刚把马车收拾妥当的时候,风尘仆仆的三人组也顺利地添加前往松树岭的队伍。
“这里的人真热情啊。
刚才领馒头的时候,炊事员说原本每人只有一个。
看我们大老远的过来不容易,还多给了一个。
足足两个大白面馒头!”
叶逸山走到江流身边。
一脸感激地说道:
“多谢你刚才提醒,要不然我们就错过了。”
附近的胡同生陆行舟,都憋着不敢笑,更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没事,不用谢。
对了,我叫江流。
戴眼镜的叫陆行舟,乐于助人的那个叫胡同生。”
江流介绍道。
众人通了姓名之后,又互相打起招呼来。
马车堆满了知青的行李,缓慢地在弯曲小路上前进。
端坐车首的李叔,不时轻轻挥舞马鞭。
也没真个落下。
在徒步行走了一个小时之后,两个女知青渐渐坚持不住。
落在队伍后面,艰难地前后搬动两条腿。
男知青也沉寂了下来,在沉默中努力坚持着。
江流见状,朝车把式喊道:
“李叔,咱们快到了吗?
要不休息一下再走?”
“还没走完一半哩!
前面有条小河,到那再歇歇脚。
让马也喝点水。”
李叔回答道。
到了地方,叶顾白三人拿出中午领的馒头。其他人也找出干粮。都吃了起来。
有觉得口渴的,拿着杯子就走到还算清澈的小河边上,打了水喝。
胡同生捧着杯子,却来到了女知青这边。
“顾芸同志,这天气太热了。
你喝点水吧。”
说着就把水杯往前一递。
顾芸没有理会,侧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绿色的水壶。
拿在手里晃了晃。说道:
“我自己有。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胡同生收回悬在半空的杯子,缓缓地转身离开。
陆行舟看着完全丧了气的胡同生,忍不住打趣道:
“你这不行啊。
才碰两回壁,怎么就一副被打趴地上的样子。
正所谓,苦心人天不负,百二秦关终属楚。
要想闯这美人关,你得先学会死皮赖脸。”
胡同生没好气道:
“说得好听。
怎么没见你行动起来?”
陆行舟昂起头,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傲然道:
“哪用得着亲自出马?
美人儿都是自己往我怀里钻!”
“诶、诶。说话注意着点儿。
省得别人把我当作跟你们一样的流氓。”
江流不得不制止越来越离谱的对话。
叶逸山最后发表了总结陈词:
“你们省省吧!
这俩小祖宗,一路上跟我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毕竟,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嘛!”
“我算是看出来了。
我们这,就没一个是好人!”
江流在无意中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休息了一会儿,大伙重新上路。
在江流六人几乎感到绝望的时候,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松树岭。
家乡已在身后,
世界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