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挖渠换成了挑粪。而且要挑上一整天。
先用板车把从粪堆里刨出来的人畜粪便,运到地头。
再用扁担簸箕,挑到各个地块。
新知青就专门负责挑粪。这倒还好,相比堆肥的地方,不管是画面还是气味,对于初来乍到的众人来说,还勉强能够忍受。
挑了几趟后,白汀澈开始在两人交汇错身的时候,接连几次用眼神示意江流。
江流没有理会。
被无视的白汀澈,心里感到半是委屈,半是恼怒。放弃了进一步的行动,默默地咬紧牙关,努力坚持着。
还好经过这几天的适应和锻炼,白汀澈倒是积攒了几分力气。有惊无险地熬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
由于身上不太干净,知青们都回去清洗了一番,才开始吃饭休息。
白汀澈找机会把江流叫了出来,走到离院子稍远的地方。
不等白汀澈开口,江流先发制人。说道:
“怎么样,我没骗人吧!
‘锄地式’是不是能省不少力气?”
暂时按下心中的不满,白汀澈点头同意道:
“恩,是轻松了不少。就是胃口突然变好了。”
“是该多吃点儿,你看你瘦的!
这个身高,要再长一些肉才好看。
现在整个儿跟条麻杆没什么区别!”
强忍内心的羞恼,白汀澈轻声喝道:
“别打岔儿!我问你。
上午的时候我有话跟你说,你怎么不理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那种情况下,人来人往的。不是时候。”
江流感觉自己有点无辜,赶紧解释道。
“那好吧。我想问你,除了‘锄地式’,还有没有‘挑粪式’啊?”
选择原谅的白汀澈,抓紧把憋了一上午的问题说了出来。
“什么‘挑粪式’啊,这么难听!
那叫‘挑山式’。
不过你要是喜欢挑粪,也可以用来挑粪。”
江流觉得白汀澈不太尊重《农夫三式》这门伟大的功法。
“谁喜欢挑粪了?!”
白汀澈第一次见到这么会气人的。
不过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白汀澈接着柔声说道:
“这‘挑山式’你也教教我呗!”
习惯了“锄地式”带来的轻松,白汀澈挑起扁担来,就觉得格外的煎熬。
为了日后的幸福,白汀澈觉得可以暂时委曲求全应付一下江流。
江流却没有立即应下。双手交叉放到胸前,从上到下扫了白汀澈一眼。
摆出教训的口气,说道:
“我说小白同志,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尊师重道的样子。一句师父都没叫,就想学到本门的神功秘技。
我看你不仅长得美,想得也挺美!”
白汀澈自动忽略江流的油嘴滑舌,反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
江流自认通情达理地说道:
“叫声师父就行。”
白汀澈差点没被气笑。也学着江流的样子,两手交叉叠在胸前。
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眯起眼睛斜视江流。说道:
“京城之地,果然也是卧虎藏龙。小江同志年纪轻轻的,竟敢当起别人的师父来。
脸皮之厚堪比城墙!
况且,当着别的知青的面,当着赵支书的面。我叫你一声师父,你敢答应吗?”
江流想到那场面,心虚地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说道:
“私下叫就行。就咱俩私下说说而已。”
白汀澈还是不想让江流占了辈分上的便宜,说道:
“这什么《农夫三式》听起来就象跑江湖的杂耍把式。侥幸入了我的眼。
无论如何也是登门入户的客人,我就叫你一声江师傅吧!
或者,小江师傅?”
江流见白汀澈牙尖嘴利并不输给自己,连忙投降道:
“就叫江师傅,江师傅挺好!”
“那江师傅。
于是,江流老老实实地向白汀澈传授起“挑山式”的动作要领和发力窍门。
虽然身边没有工具用来演示,但白汀澈已经打下了基础。加之江流的比手画脚,手舞足蹈。教程进度倒是一点儿不慢。
传授完神功后,江流就回去了。
陆行舟看到江流回来,满是撞破好戏的表情,嬉皮笑脸地说道:
“对人家白汀澈有意思吧?出去了这么久,干什么呀!”
江流一副不胜其烦的表情,说道:
“什么我有意思?是她对我有意思!
有空就缠上来,烦得很!”
陆行舟嘿嘿地笑了两声,心领神会地说道:
胡同生没有参与这个话题。起身催促道:
“走吧。该上工了。”
下午的时候,白汀澈只挑了两趟,就上手了。不仅挑得稳当,步履还十分轻盈。简直要跳起来,跑起来了。
江流见状赶紧追到白汀澈身后,轻声却急切地说道:
“你要往天上蹦啊?跑那么快!”
白汀澈这才从沉浸的状态中醒来。忍住了做鬼脸的冲动,对着江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流看到她恢复正常就不再关注。
终于,下乡以来最累的一天,在众人不时发出的痛呼惨叫中,结束了。至少对于江流白汀澈以外的其他人来说,是这样的。
回到知青大院。江流刚蒸上高粱米饭,白汀澈又找了过来。只是手上多了一个小布袋。
“我们刚换到了鸡蛋,现在可以还给你了。”
说着就要从袋子往外掏。
江流赶紧把双手摊开,并拢起来迎接着。
白汀澈一连放下了5个鸡蛋。
江流提醒道:
“我只借了4个。”
白汀澈心怀感激地说道:
“那么困难的时候,你帮了我们。
多还一个,只是一点心意。
你不是还帮我看病来着。要是过意不去,就把它当作诊费吧。”
“倒也不用分的那么清楚。”
江流心里得意,嘴巴一快就脱口而出道:
“借了4个还5个,我这是借鸡生蛋啊!”
“你!你这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白汀澈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俏脸一寒。
收紧袋口后,一转身就疾步离去。
江流立刻醒悟了过来。手上捧着鸡蛋,不敢跑动。只能在后面喊道:
“我不是那意思,你误会啦!
是我口拙,我嘴贱……
哎——哎——”
看着丝毫不作理会一路飘走的白汀澈,江流无奈。只好也回去了。
刚刚江流的喊声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江流走了进来。累了一天的知青个个像条饿狼一般,眼冒青光地盯着江流手上的鸡蛋。
江流只觉得众人的视线和目光仿佛快刀利斧。笼罩全身,无法躲藏。
心里无奈地叹了叹,说道:
“我托女知青换来了鸡蛋。今天都累得够呛,炒了大家一起吃吧!”
所有人都高呼江同志伟大英明,不枉他们刚才把眼睛瞪得那么大。
杨立新跑去女知青那,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带回来马春玲贡献的一把大葱。自己也奉献了5颗干辣椒。
怕分量太少,江流紧急找出之前剩下的半颗白菜和一小块腊肉。白菜切丝,腊肉切丁。
接着在众人的期待中,江流大火快炒。一盘干辣椒大葱白菜丝炒鸡蛋腊肉丁就此出锅。
鲜香热辣,简朴实惠,堪称佳肴。
分了一半送到女知青屋里。众人迫不及待地添加到这场荒芜岁月里的饕餮盛宴。
还好,每人至少分到了两大筷,滋味已经足够。
跟胡同生吵了两次的孙向阳,不知是林卫东还是杨立新跟他说了什么,这一阵子倒也安静。好菜从他眼前经过时,并没有客气的意思。
隔壁的屋子里,白汀澈也没有客气。
把菜都塞进嘴里,鼓起脸蛋,用牙齿细细地研磨着。心里的恨意还没有消散,仿佛在咀嚼,江流这个可气可恨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