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多根广场上空的云层薄了些,透出些许冬日苍白的天光。风依旧冷,刮过光秃秃的树梢时发出尖细的呼啸声。
汤姆独自一人在家。
他坐在二楼书房靠窗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典籍,书页泛黄,边缘磨损。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页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飞舞。
他的目光落在符文上,但许久没有移动。手指搭在纸页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记忆像潮水,在意识的边缘反复冲刷,拥抱的力度,亲吻的灼热,身体纠缠时那种几乎要将彼此吞噬的占有感,还有那些低语,那些承诺,那些在黑暗中显得如此真实的……
他猛地合上书。
皮革封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愚蠢。
这个词在脑海中回荡。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驱散了书房里温暖的、带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让寒冷刺痛肺部,试图用物理的刺激压下那些不该存在的、软弱的情绪。
楼下客厅里,斯特拉正在玩一个橡胶球。球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偶尔撞到家具腿,发出轻微的闷响。小狗玩得很专心,追着球跑来跑去,爪子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汤姆看着广场上零星走过的行人。
一个裹着厚围巾的老妇人牵着一条腊肠狗慢吞吞地走过;两个穿着制服的女邮差骑着自行车,车筐里塞满了信件;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街角,司机下车买报纸。
一切都正常,平静,乏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房子里回荡,打破了沉闷。斯特拉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停止玩球,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戒备的呜呜声。
汤姆的眉头蹙起,他没有动,只是透过窗户向下望。
门廊里站着一个人影,被门廊的阴影遮住大半,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女性,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挺沉的布袋。
门铃又响了一次,这次更长,更坚持。
汤姆转身,走下楼梯。斯特拉跟在他脚边,尾巴低垂,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他走到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她穿着朴素的深蓝色呢子外套,围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深色的帽子,帽檐下露出几缕棕色的、夹杂着银丝的头发。
她的脸圆润,肤色健康,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更小的布包。
看起来……普通,无害。
汤姆想起埃德蒙昨天随口提过一句:“明天会有小时工来打扫,我跟她说过了,你如果在家,不用特别招呼。”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打开了门。
冷风立刻灌进门廊。门外的女子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开门的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少年。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礼貌的笑容。
“下午好,先生。”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伦敦东区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口音,“我是玛莎·库珀,泰勒先生雇我来打扫的,他应该跟您提过?”
汤姆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来。动作有些生硬,带着一种不习惯与陌生人打交道的不自在。
里面穿着简单的深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条干净的白色围裙。她换上自带的平底布鞋,然后转身对汤姆笑了笑。
“您是泰勒先生的弟弟吧?他提过您放假在家。”
她的语气自然,没有任何探究或好奇,只是单纯的寒暄,“我今天主要打扫一楼和厨房,二楼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稍后再做。不会打扰您太久。”
汤姆又点了点头。
他不太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平常的社交对话,只是简短地说:“二楼不用。”
“好的,先生。”
玛莎提起她的工具袋,走向客厅。她先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壁炉、家具、地毯,像是在评估工作量。然后她放下袋子,从里面取出抹布、掸子、一瓶清洁剂和一把刷子。
斯特拉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她的鞋子和工具袋。
玛莎低头看到小狗,眼睛亮了起来。
“哎呀,多可爱的小家伙。”
她蹲下身,伸出手让斯特拉嗅了嗅,然后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毛色真漂亮。”
“嗯。”
汤姆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和小狗互动。玛莎的手法很温柔,斯特拉很快放松下来,尾巴开始摇晃,甚至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我以前也养过狗。”
玛莎站起身,开始收拾壁炉架上的灰尘,动作利落,“一条柯利牧羊犬,叫巴迪。陪了我十三年。前年老了,走了。”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怀念,“现在家里有两个女儿,都上学了,没精力再养。不过看到别人的狗,还是会觉得亲切。”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擦拭着烛台和相框。那些相框里有些是风景画,有些是空白,埃德蒙还没放照片进去。
汤姆原本准备转身上楼,但听到“两个女儿”时,脚步顿住了。他想起孤儿院里那些吵吵闹闹的女孩,还有她们争夺食物和玩具时的尖叫和哭泣。
“女儿多大了?”
他问,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
玛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冷淡的少年会接话。
但她很快回答,语气依旧自然:“大的十五,叫莉莉安。小的十二,叫艾米丽。莉莉安想当护士,艾米丽整天想着跳舞。”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母亲的骄傲和无奈,“这个年纪的孩子,想法一天一个样。”
她开始擦拭茶几,将上面的几本书暂时挪到一边,动作小心,没有弄乱顺序。
“您还在上学吧?”
她随口问,没有看汤姆,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我两个女儿也还在上学,圣玛格丽特女子学校。战争时期学校也不太平,总担心她们。”
“霍格沃茨。”
汤姆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玛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是点点头。
“好学校,我听说过。”
她显然把这个名字当成了某个私立学校的名称,这在伦敦很常见,“离家远吗?”
“苏格兰。”
“那可真是远。”
玛莎擦完茶几,开始清理地毯边缘的灰尘,“不过男孩子多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我丈夫以前也常这么说。”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参军前总说,等战争结束了,要带两个姑娘去苏格兰看看高地,看看尼斯湖,说那里风景壮丽。”
她顿了顿,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拍。
“可惜他没等到。”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叹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抹布摩擦木头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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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的用爱发电和一封情书,为你们加更。
我最近看了很多观影体,准备写番外,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翻到之前的章节再二刷一遍,留下些有趣或者调侃的评论,我想把这些评论当弹幕写进去,肯定会很有意思,当然,如果你们乐意的话└|゜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