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拿起下一套，“等我一下。”他抱着衣服，走向储物间另一头的卫生间。
门关上了。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里面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储物间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积雪从屋檐滑落的闷响。灰尘在光柱里继续它们缓慢的舞蹈。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稍长一些。
当门打开时，埃德蒙走了出来。
汤姆的呼吸彻底停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埃德蒙穿着一身纯黑。
但那黑色，与他平时穿的严谨西装完全不同。
这是一套设计极为大胆、甚至可以说色气的礼服。西装外套是纯黑色的，面料细腻，泛着幽暗的光泽，外套的剪裁极度贴合腰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后背……整个后背是精致的黑色蕾丝镂空，花纹繁复而性感，透过蕾丝能清晰地看到其下光洁的皮肤和脊椎的起伏。
外套里面没有内搭，前面也只是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从锁骨到腰腹的大片胸膛和紧实的腹部线条。
西装裤同样是纯黑色，面料垂顺，剪裁完美地勾勒出腿部的修长线条。
他不仅仅换了衣服，还戴上了饰品。
右手腕上是一条细窄的黑色皮革手链，中间镶嵌着一枚小小的、暗绿色的棱面宝石。
颈间是一条更纤细的银色颈链，坠子是一颗泪滴形的黑曜石，正好落在锁骨的凹陷处。
胸膛上横过一条设计精巧的银色胸链，链子极细，细银链从右肩斜跨到左腰，在胸前形成一个倾斜的十字，链子中间串着几枚大小不一的黑曜石。银链紧贴着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食指和中指上戴着银色的护甲指刀，造型流畅锐利，边缘泛着冷光，为他整个人增添了一丝危险而华丽的攻击性。
他刚才显然打理过头发，原本有些随意垂落的黑发被仔细梳理过，向后拢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散落在额角。
脸上沾的灰痕洗掉了，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像上好的瓷器。
发型让他轮廓分明的脸完全显露出来，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在黑色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
他没有拿任何道具，只是站在那里，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改变。
刚才那些造型或优雅，或俏皮，或知性，都还带着某种可以归类的“风格”。而此刻的他，却像一件精心淬炼的艺术品，融合了男性的力量感、一种中性的精致、以及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性感。
昏暗的储物间，堆积的旧物，漂浮的尘埃……一切都成了这幅画面的背景，反而更衬出那黑色的夺目与身体的鲜活。
当他完全走到房间中央，站在那束从圆窗斜射进来的光柱中时，汤姆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
黑色的蕾丝镂空后背在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皮肤与阴影交错，像某种禁忌的纹身。
银链横过胸膛，黑曜石随着呼吸起伏闪烁。指刀的冷光，手腕黑钻的暗芒，颈间水晶的幽深。所有细节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这不是伪装，不是角色扮演。这是埃德蒙的某一面，被华服与饰品从血肉里剥离出来，赤裸裸地展示在眼前。
危险、美丽、诱人深入。
埃德蒙转动了一下左手手腕，指刀划出轻微的弧线。
他抬起眼，深绿色的虹膜在阴影中几乎变成纯黑，只有边缘映着一点窗外雪光。
他没有做任何刻意的姿态，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汤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黑色衣料和苍白肤色的对比下，像两簇幽暗的火焰。
“怎么样？”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一丝沙哑，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
汤姆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从埃德蒙被蕾丝镂空的后背，滑到那段裸露的腰侧线条，再移到被胸链勾勒的胸膛，最后定格在那张被灯光和阴影分割得异常鲜明的脸上。
一种极其汹涌的热流，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沿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欲望，或者不仅仅是欲望。那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东西：占有，疯狂的、想要独占的、不容任何人窥视的占有欲。
这不该属于别人，这只能被他看见，只能属于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干涩感。
埃德蒙似乎没有察觉他沉默下翻涌的暗流，反而向前走了半步，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纯粹询问的表情。
“这套是她去年寄来的，说这是‘献给黑夜的礼物’。
她也称之为‘暗夜咏叹’，我觉得有点夸张，但她说这个风格最适合我。”
他耸了耸肩，肩胛骨的轮廓在蕾丝下清晰地动作着。
强烈的占有欲再次像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他想用黑袍把这个人从头到脚裹起来，想把这间阁楼的所有窗户封死，想把那些设计这些衣服的、见过这些衣服的、甚至想象过这些衣服的人的眼睛都——
“谁见过你穿这件的样子？”
汤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冷，更硬。
埃德蒙眨了眨眼，眉毛微微扬起。
他歪了歪头，额发滑落，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让我想想……”
他抬起戴着指刀的左手，开始数，语速不紧不慢，“亚瑟、菲利普、还有罗兰、理查德、朱利安……”
他每报一个名字，就屈起一根手指。
那些名字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他刚刚沸腾起来的占有欲中，激起尖锐的刺痛和翻涌的戾气。他想让那些名字消失，想让所有见过埃德蒙这副样子的人，都——
“……哦还有弗朗西斯、戴安娜、西奥多……”埃德蒙还在继续数，甚至故作认真地皱着眉头，仿佛在努力回忆更多。
还有更多，更多他不知道的面孔，他们都见过，他们都看过埃德蒙穿着这件衣服的样子，看过那片蕾丝下的皮肤，看过银链横过的胸膛——
汤姆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就在他胸口的戾气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自制时，埃德蒙忽然停住了。
他放下了手，向前又走了一小步，距离汤姆只有不到半臂之遥。
他微微俯身，靠近汤姆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丝恶劣的逗弄：
“——都没见过。”
四个字，轻飘飘的。
短暂的停顿。
“这件，”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只给你看过。”
汤姆愣在原地，那四个字像一道解咒的符，瞬间抽走了他胸口的戾气，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混乱、更灼热的情感洪流。被戏弄的恼怒，独占声明的冲击，以及眼前这具身体、这副模样带来的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刺激，全部搅合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抬起手，攥住了埃德蒙黑色外套的前襟。布料冰凉细腻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底下是温热的皮肤。他抬头看到埃德蒙眼里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睫毛因憋笑而轻轻颤动。
“脱掉。”
汤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埃德蒙微微偏头，黑发从额前滑开，露出完整的脸。
光斑恰好落在他半边脸颊上，照亮了他皮肤上细微的绒毛，和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绿。
他没有反抗，任由汤姆攥着。他甚至顺着那力道又靠近了一点点，两人几乎鼻尖相碰。
他能清晰地看到汤姆眼中翻腾的暗色，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的、极淡却异常鲜明的红晕，还有那紧抿的、颜色变深的唇。
埃德蒙深绿色的眼睛弯了起来，流露出一种近乎愉悦的深不见底的温柔，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引诱。
他抬起手抚向汤姆的后颈，指刀冰凉的触感让汤姆瑟缩了一下。
埃德蒙深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汤姆，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成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
“脱掉？”
他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的、恶劣的暧昧，“可以啊，但……”
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你要帮我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