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出征前的最后一次最高级别动员会议，在“天宫”空间站的主会议厅召开。
气氛比上一次的推演会议更加死寂。
那已经不是凝重了，而是一种为一场盛大葬礼进行最终彩排的麻木。
史密斯将军提出的“葬礼论”，已经不再是需要讨论的议题，而是这场会议心照不宣的前提。
争论依然存在。
一方认为，就算是葬礼，也要办得壮烈。为人类的尊严，战斗到最后一艘战舰，最后一个人。
另一方则认为，保留火种比尊严更重要。舰队应该避免决战，化整为零，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
ld坐在首位，眼帘低垂，一言不发，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
陈凡坐在会议桌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甚至没听那些将军在说什么。
他的脑子，在进行一场更疯狂的推演。
强相互作用力材料……
怎么才能搞到对抗它的东西？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全息投影上那艘冰冷的“地球号”旗舰模型。
工业化设计，一切为了实战。
实用，高效，强大。
也……真的丑。
灰蒙蒙的，像一块刚从矿坑里挖出来的、未经打磨的铁砣。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像一道击穿乌云的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
就在两派将军为了“体面的死”还是“苟延的生”而争到面红耳赤时，陈凡那百无聊赖的敲击声，停了。
“我有一个提议。”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在绝对寂静的音乐厅里，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他身上。
自“巴别塔”与“ecp”之后，陈凡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权重。
ld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他。
“陈凡同志，请讲。”
陈凡站起身，表情无比认真。
“各位将军的观点，都有各自的道理。”
“但你们，都忽略了一个最根本、最致命的问题。”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
致命的问题？
难道盘古的推演还有漏洞？
陈凡一脸严肃地抬手，指向全息投影中的“地球号”模型。
“它，太丑了。”
“……”
三秒。
整整三秒的死寂。
会议室里，所有身经百战的将军、智慧超群的学者，大脑集体宕机。
他们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用地球方言讲出来的外星笑话。
丑？
我们他妈的在讨论怎么给文明安排后事，你跟我说船丑？
后勤部的德裔老将军，扶了扶眼镜，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严谨的腔调。
“陈主席……军舰的设计，以实战和隐蔽性为第一要务。我们现在的‘幽灵灰’涂装，是‘盘古’经过数亿次光学与雷达反射模拟后得出的最优解……”
“我不要最优解。”
陈凡粗暴地挥手打断他。
“我就问一个问题。”
“我们的战士，即将驾驶着这么一堆灰扑扑的铁棺材，去迎战那个闪闪发亮、跟艺术品一样的敌人。”
“你们觉得，这仗还没打，士气是不是就已经输了？”
他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激昂。
“这不叫去打仗，这叫去奔丧！”
“所以，我提议！”
陈凡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彻全场！
“在舰队出征前，必须给所有战舰，重新涂装！”
“我要最贵的！最亮的！要那种在漆黑的宇宙里，都能自己发光的！”
“要金色！或者纯银色！要让我们的舰队看起来像一群降临凡尘的神明军团！而不是一堆等着被回收的破铜烂烂铁！”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如果说之前的死寂是震惊，那么现在的死寂，就是愤怒和荒谬达到极致后的失声。
史密斯将军张着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前一秒还在为人类的命运悲歌，下一秒，话题就跳到了给战舰贴金上？
龙樱坐在不远处，那张永远冰封的俏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她想起了陈凡那天在船坞里气急败坏的胡言乱语。
她以为那是玩笑。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在决定文明命运的最高会议上，把这种事当成正式议案提了出来！
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荒唐！”
一位脾气火爆的罗斯国将军终于炸了，一掌拍在桌上，霍然起身，怒目圆瞪！
“陈凡同志！我尊重你过去的贡献！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军事问题上胡闹！我们现在每一秒钟都在倒计时！没有时间陪你玩这种华而不实的过家家！”
“我反对！这是对全体出征将士的侮辱！”
“简直是拿文明的命运开玩笑！”
瞬间，会场超过一半的军方代表全部站起，群情激奋。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
“都坐下。”
ld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响，却沉重如山。
激愤的将军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虽然个个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但还是极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ld的目光，长久地，深深地，注视着陈凡。
他看不透。
从始至终，他都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每一次，当所有理性、所有逻辑、所有经验都指向陈凡在胡闹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总能用一个更大的、更不讲道理的奇迹，来颠覆一切。
这一次……还会是奇迹吗？
还是说，这真的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荒诞的稻草？
ld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当胜率是零的时候，任何一个有可能把“零”变成“非零”的变量，无论它看起来多么疯狂，都值得压上全部的赌注。
他收回目光，转向那位已经快要脑溢血的后勤部老将军。
“按陈凡同志说的办。”
一句话，宣判了这场争论的死刑。
老将军嘴唇哆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领导，这……”
“执行命令。”
ld不容置喙。
“联系全球所有顶级材料供应商，告诉他们，我们要一种漆。一种最昂贵、最闪耀的漆。如果地球上没有，就让科学院现在！立刻！马上！立项研发！”
“预算……”老将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ld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陈凡，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设，上限。”
会议结束了。
陈凡走在返回休息室的走廊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将军们的目光，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刀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他不在乎。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听到了？”
“我要买漆。”
【……】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喂？卡了？掉线了？”陈凡催促。
【系统正在尝试解析宿主行为的逻辑性……解析失败。】
“别废话。”陈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兴奋，“我要消费一个‘概念’。”
“一个‘覆盖整个守护者舰队的、绝对闪耀的、宇宙中最昂贵的保护层’！”
【……】
【概念已确认。】
【正在进行消费估值……】
陈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大头要来了。
这次返利的技术，能不能干翻那个水滴，就看这次的报价够不够离谱！
几秒钟，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报出了一个让陈凡自己都瞬间停止呼吸的数字。
【执行该概念消费，将调动全球范围内等值的财富。】
【系统最终报价：10，京（ecp）。】
十……京？！
比上一次建立全球统一货币体系，还要贵整整十倍！
陈凡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这他妈哪里是刷漆？
这是用纯粹的财富，用人类文明至今为止创造的所有价值，凝结成一层概念上的“皮肤”，刷在舰队的表面！
不过……
他的心脏，在停滞了一秒后，开始疯狂地擂鼓！
越贵越好！
越离谱，越强！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项足以扭转乾坤的终极技术，正在数字的尽头，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