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耽摩栗底留下一支由两千士兵和部分商船组成的驻军后,刘砀并未做过多停留便再次起航。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孟加拉湾,投向了更为遥远的天竺……
十余日后,一片陌生的海岸出现在海天尽头。
根据向导和海图的指引,这里便是刚刚建国不足十年的帕拉瓦王国。
此国君主狮子护是一野心勃勃之徒,在接连吞并周边数十部落后成功建国。
此人为人暴虐,对土地和财富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
因此,当那支悬挂着赤色龙旗,满载着精美的丝绸与瓷器的东方舰队抵达港口的消息传入他耳中时,狮子护的心立刻被点燃了。
帕拉瓦王国成立时间太短,又地处南竺一隅,消息闭塞。
狮子护根本不知道那面在南洋令无数部落闻风丧胆的赤色龙旗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看到的只有那些流淌着光辉的华丽财物,以及随船商队口中那富庶得有如神话般的东方帝国。
于是,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决定,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数日后,一名帕拉瓦使者靠近了汉军停靠的港口。
他带来了国王狮子护最“热情”的问候,并主动邀请刘砀前往首都建志补罗做客。
其言辞极尽谄媚,声称国王愿亲自款待他们这些来自东方的贵客,并以最优惠的价格进行交易。
旗舰“开拓号”内,刘砀把玩着那份散发着廉价香料味道的国书似笑非笑,似乎在思考着是否要应邀前往。
“殿下!此事必有蹊跷!”
王濬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建志补罗的位置,眉头紧锁。
“这些南竺土人,言辞谄媚,神态却倨傲,绝非诚心。况且据情报,这狮子护以吞并劫掠起家,其性如狼,岂会与我等公平交易?深入其都城,远离舰队,有危险!”
作为年轻一代的翘楚,王濬在瀛洲与南洋两场大战中战功卓着,见惯了这些土着部落的狡诈与反复,对于这种邀请,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险。
“士治将军多虑了!”
另一侧的陆喜按着腰间的佩剑,眼中闪烁着自信,摇了摇头。
“我大汉天威已震慑南洋,干陁利国的京观血迹未干,这狮子护但凡有点脑子,就不敢招惹我们!
“依末将看,他不过是想在交易中多占些便宜罢了。如今我等初至天竺,正该恩威并施,宣扬国威。若连这点胆色都无,岂不让宵小轻看?殿下,末将愿领一支船队前往,为大汉打开这西进天竺的商路!”
刘砀沉吟片刻,目光在王濬与陆喜之间扫过,最终点了点头。
若是不动刀兵便能达成目的,自然是上上之选。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狮子护是否真的敢虎口拔牙!
“也好。恭仲,你便带着麾下两千人,去一趟建志补罗。”
刘砀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威严。
“记住,我等是客,当以礼相待,展现天朝气度。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冷冽!
“若对方心怀不轨,也不必客气,也该让这些蛮夷知道,我大汉之威!”
“喏!”
陆喜精神一振,欣然领命。
建志补罗城。
当陆喜率领两千汉军抵达此城时,狮子护果然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从低矮的城门到简陋的王宫,一路都铺满了不知从哪采来的野花,无数民众夹道欢迎,极为热情……
王宫大殿内,刺鼻的香料混合着发酵水果的酒气,一群皮肤黝黑、身姿妖娆的舞女疯狂扭动着腰肢,金石之乐不绝于耳,一派宾主尽欢的祥和景象……
狮子护高坐于王座之上,频频向陆喜举杯,言语之中更是极尽赞美,说得陆喜都有些忘乎所以起来。
酒过三巡,陆喜命人将带来的样品呈上。
那晶莹剔透、宛如青玉雕琢的瓷器,那在火光下流光溢彩、光滑温润的丝绸一经亮相,便让殿内所有帕拉瓦贵族发出了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眼中满是赤裸裸的贪婪……
“贵使所带之货物,精美绝伦,本王心甚喜之!”
狮子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却陡然闪过一丝狰狞的厉色!
“为了表示本王的诚意,我要送给贵使一份大礼!”
说罢,他将手中沉重的金杯狠狠掷于地上!
“铛!”
一声脆响,音乐与歌舞戛然而止!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殿两侧的帷幕后,廊柱的阴影里,涌出了无数手持刀剑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向了汉军!
“杀光他们!抢光他们所有的货物!”
狮子护霍然从王座上站起,撕下伪善的面具,状若癫狂地嘶声怒吼。
几乎就在这些伏兵涌出的瞬间,那些看似放松、实则一直在暗中戒备的汉军将士已经反应了过来。
“结阵!保护将军!”
一名汉军副将怒吼一声,一脚踹翻身前的矮桌,挡住数把劈来的弯刀!
陆喜瞳孔骤然一缩,一股被戏耍的怒气勃然而出!
好一个狮子护!竟然真的敢动手!
这一下,彻底证明了王濬的谨慎是对的,而自己的轻信是错的!
“竖子!敢尔!”
陆喜怒吼一声,再无半分儒雅。
他一脚踹翻面前堆满食物的桌案,滚烫的汤汁与果盘泼了当先几名敌兵一脸。
趁对方惨叫的瞬间,他已拔出腰间佩剑,一道寒芒闪过!
两名冲在最前的帕拉瓦士卒突然捂着喷血的喉咙缓缓地倒了下去!
这大汉精锐虽遭突袭,却临危不乱,其战斗素养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以什伍为单位,背靠背聚拢,掀翻桌案,扯下帷幕,构筑起一道简陋却有效的防线。
精良的鱼鳞甲闪烁着森冷的光泽,轻易弹开了敌军的劈砍;而他们手中锋利的环首刀,每一次挥舞,都精准而致命,带起一蓬蓬温热的血雨!
一时间,大殿之内,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混作一团,化作一处血肉磨坊。
狮子护惊骇地发现,他预备了超过两倍的兵力,设下如此周密的陷阱,竟然无法在第一时间冲垮这两千汉军的阵型,反而被对方牢牢地牵制在了此地!
与此同时,港口的攻势也悄然展开……
建志补罗外的港口码头,埋伏在码头西侧密林与东侧乱石滩后的数千帕拉瓦伏兵在约定之日果断发动了。
他们大多赤裸上身,皮肤涂抹着怪异的油脂,手持黑曜石长矛或沉重的青铜弯刀,从四面八方涌向汉军在码头的驻地。
在这些蛮夷看来,汉人的船虽然大,但只要冲上甲板,他们自然可以取得胜利。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刘砀,如今对于海洋最为了解的汉室宗亲!
“开拓号”宽阔的甲板上,刘砀负手而立,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土着。
他只是微微抬手,身侧的旗语兵立刻挥动了手中的红旗。
“船弩,放!”
随着王濬一声令下,船舷两侧的挡板轰然落下,露出了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巨型床弩。
令旗挥下,停泊在最内侧的三艘楼船随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
紧接着……
“崩!”
一声巨响,如闷雷炸裂!
近百支比成年男子手臂还要粗的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俯冲而下!
这些弩箭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摧毁。第一排冲锋的帕拉瓦士兵甚至还没看清来物,便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撕碎。弩箭贯穿了第一人的胸膛后余势不减,又接连撞碎了后方三四人的躯体,最后狠狠钉入泥土中,箭尾的羽翎还在剧烈颤动!
“火油罐,投!”
汉军并未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甲板上的投石机发出了沉闷的轰鸣,数十个密封的陶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伏兵最密集的林缘地带。
“啪嚓!”
陶罐破碎,粘稠的猛火油瞬间溅射开来。
紧随其后的火箭点燃了这死亡的引信。
刹那间,烈焰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那些躲在林中准备后续冲锋的帕拉瓦士兵,瞬间被火海吞噬,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海浪的拍击。
“殿下,敌军侧翼还有残存,正试图绕过火场从浅滩泅渡。”
王濬指着东侧乱石滩低声禀报。
刘砀冷笑一声:“那是自寻死路。士治,杀了他们!”
“喏!”
随着刘砀的命令,五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长盾与环首刀的汉军精锐步卒从船舱内杀了出来。
他们如同移动的铁塔,每一步踏在木板上都发出沉重的回响。
那些好不容易绕过火海、泅渡上岸的帕拉瓦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撞上了这堵钢铁长城……
只见一名帕拉瓦小头目狂吼着挥动沉重的木槌砸向一名汉军,那汉军士兵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盾一卸,顺势沉肩一撞,厚重的盾缘狠狠磕在对方的下颌骨上……
在那头目仰面翻倒的瞬间,侧方的环首刀已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刘砀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逐渐堆积的尸体和被鲜血染红的海水,神色依旧冷峻。
他看到几名帕拉瓦贵族打扮的将领正试图指挥残兵撤退,随即取下背后的强弓。
“崩!”
弓弦如满月,箭去如流星。
数百步外,那名正挥舞着令旗叫嚣的帕拉瓦将领,声音戛然而止!
箭矢带着巨大的惯性,直接射穿了他的头盔,将其整个人带离了马背,死死钉在了后方的旗杆上。
帅旗倒下,帕拉瓦伏兵最后的士气彻底崩溃。
“传令,不必追击入林。”
刘砀放下强弓,接过侍从递来的丝帛擦了擦手,目光投向了远方冒着黑烟的建志补罗城。
“这一次,孤就让这国王看看,什么叫王者之师!王濬,带人,随我压上去!”
“末将领命!”
刘砀的目光扫过甲板上所有枕戈待旦的将士,一字一句!
“诸位!陆喜将军与两千袍泽如今正在敌巢奋战!而这些蠢货竟妄图染指我大汉龙船!”
他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建志补罗的方向。
“你们就这样跟随孤,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我大汉将士蒙受的耻辱!用他们的城池,来铸就我大汉西进的基石!用狮子护的头颅,来祭奠我大汉将士的英灵!”
“杀!”
随着刘砀的一声令下,汉军就在刘砀的带领下,向帕拉瓦王国碾压而去。
注:
1、建志补罗:
《大唐西域记》载:“达罗毗荼国大都城号建志补罗,建志城即达磨波罗菩萨本生之处。”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载:“建志城即印度南海之口,向僧伽罗国(今斯里兰卡)水路三日行到。”
《辞海》等工具书明确记载:建志补罗故址一般以为在今印度东南部甘吉布勒姆。
学术考证:英国考古学家康宁汉等人根据玄奘行程和记载,认定其故址即今泰米尔纳德邦的甘吉布勒姆。
2、帕拉瓦王国:
帕拉瓦王朝是南印度古王朝,约3世纪建立,893年灭亡,都城位于今甘吉布勒姆。
其起源尚无定论,早期历史模糊,4世纪起君主记载逐渐明确。
王朝鼎盛时统治范围覆盖东海岸奥里萨至彭纳河以南区域,以印度教为主要信仰,兼容其他宗教。
其建筑与雕刻开创达罗毗荼风格,代表作品包括马哈巴利普兰的拉塔寺与建志的凯拉萨纳塔寺庙。
该王朝长期与遮娄其争夺南印霸权,曾征服锡兰,玄奘于7世纪到访建志。
6世纪后半叶,僧诃毗湿奴在位时王朝历史渐趋清晰。
7世纪摩哂陀跋摩一世在与遮娄其战争中失利,其子那罗僧诃跋摩一世反攻获胜。
9世纪后期,南迪跋摩一世战败后屡遭潘地亚人侵袭,最终于893年被朱罗王朝征服,建志作为政治文化中心的地位随之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