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乡君府的书房里,凌初瑶正看着大丫整理绣坊的账目。十五岁的姑娘坐在窗边,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四婶,上月绣坊净利二百三十七两,比前月多了四十二两。”大丫抬起头,眼中带着喜悦,“按新章程,该发十三两六钱的绩效奖金。”
凌初瑶含笑点头:“做得不错。这笔钱你看着分配,按每人贡献大小来。记住,要公开透明,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我明白。”大丫郑重记下。
这时,冷三海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四弟妹!改良打谷机做出来了,比旧式省力三成!张大山说,今年秋收能提前五天完工!”
凌初瑶起身:“去看看。”
三人刚走到前院,就见府里的门房老赵急匆匆过来,手里捏着一封信,面色犹豫。
“乡君,镇上……传来些消息。”
凌初瑶接过信,展开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她把信纸递给大丫和冷三海,自己转身往书房走。
“你们先去忙,我有些事要处理。”
书房门关上。
智能管家“小末”的光屏自动亮起,投射出数条文字信息:“目标凌文才,三日前宴请新任县丞王大人,献礼白银五百两、古玩三件。昨日正式升任县衙刑房主事。今日午时在‘醉仙楼’宴请同僚,席间发表以下言论……”
光屏上开始播放模拟场景——
镇西,醉仙楼二楼雅间。
凌文才穿着崭新的青色官服,胸前绣着鸂鶒补子,头戴乌纱,满面红光。他坐在主位,左右是县衙的几位书吏和衙役班头。
桌上摆着八碟八碗,酒过三巡。
“凌主事此番高升,可喜可贺!”一个尖脸书吏举杯谄媚,“王县丞一来就提拔您,可见对您的器重。”
凌文才仰头饮尽杯中酒,抹了抹胡子:“王大人是明白人。这青河县衙里,谁是真能办事的,谁是人浮于事的,他看得清楚。”
“那是自然。”另一个衙役班头凑近些,“听说主事那位千金……哦不,是乡君,最近风头正盛。连知府大人都夸她呢。”
提到凌初瑶,凌文才的脸色沉了沉。
他重重放下酒杯,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得了点虚名就忘了根本。”他声音里透着寒意,“什么乡君不乡君的?说到底,她姓凌!是我凌文才的女儿!”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凌文才继续道:“这些年,她可曾来拜见过我这个父亲?可曾孝敬过一文钱?养她这么大,倒养出个白眼狼!”
“主事息怒。”尖脸书吏连忙打圆场,“乡君毕竟是女流,不懂规矩。改日您派人去‘提点提点’,她自然就明白了。”
“提点?”凌文才冷笑,“本官迟早要教她规矩。让她知道,在这青河县,谁才是她该敬着的人!”
他话音一转,对衙役班头道:“老陈,你手下那些人,最近都给我盯紧点。清河村那边……多去走动走动。听说她搞什么暖房种菜,什么新式农具,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猫腻?”
陈班头会意,嘿嘿一笑:“主事放心,兄弟们都懂。秋收后正好要收税,到时候……一定‘好好’查查。”
“懂事。”凌文才满意地点头,又举起杯,“来,喝酒!今后这刑房,还得仰仗各位兄弟……”
场景结束。
光屏恢复平静。
凌初瑶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封。
“小末,继续监控。把他今日收受的贿赂明细、宴请花费、还有他暗示陈班头找茬的那些话,全部记录下来。”
“已记录。另,监控显示凌文才手下三名衙役,今日下午在镇东市集以‘检查商税’为名,勒索三名摊贩共计一两二钱银子。其中一名摊贩反抗,被以‘妨碍公务’为由带走,至今未放。”
光屏上弹出三个摊贩的姓名、住址,以及被勒索的详细过程。
凌初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中只剩下冷静的算计。
“把这些证据整理好。被带走的摊贩,让大山哥暗中送五两银子过去,就说是同乡凑的,让他别声张。”
“明白。”
“还有,”凌初瑶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里正在试打谷机的冷三海和大山,“凌文才不是想‘教规矩’吗?那就让他先得意几天。”
她转身,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大周律例》上。
“小末,查查刑房主事的职权范围,以及……渎职、受贿、滥用职权的量刑标准。”
光屏迅速滚动:“大周律:刑房主事主管一县刑名、捕盗、监牢。渎职致冤案者,杖八十,革职流放;受贿银十两以上,杖一百,徒三年;受贿百两以上,绞刑。滥用职权欺压百姓,视情节轻重,杖责至流放不等。”
凌初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冷得让人心悸。
“才升主事三天,就收了五百两。凌文才,你还真是……急不可耐。”
书房门被敲响。
“四弟妹。”是冷三海的声音,“打谷机试好了,您要不要来看看?”
凌初瑶敛去眼中的冷意,换上温婉笑容,推门出去。
院子里,改良后的打谷机正在运转。两个长工踩着踏板,滚筒飞快转动,稻穗放上去,谷粒簌簌落下,比旧式果然快了不少。
张大山满脸兴奋:“瑶妹,这东西要是推广开,咱们整个县的秋收都能提前!”
“不急。”凌初瑶走近查看,“先在本村用。等秋收后,看看实际效果再说。”
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大山哥,你常去镇上,可听说县衙最近有什么变动?”
张大山想了想:“倒是听说新来了个王县丞,原来的赵县丞调走了。哦对了,好像刑房也换了主事,姓凌……诶?”
他忽然愣住,看向凌初瑶。
凌初瑶神色平静:“是我生父。”
“什么?”张大山瞪大眼睛,“他、他当年那么对姑姑和你,如今还有脸……”
“官场上的事,谁说得清。”凌初瑶淡淡打断,“大山哥,这几日让咱们的人收敛些,尤其是暖房出货、绣坊送货进镇时,手续务必齐全,别让人抓了把柄。”
张大山立即明白了:“你是说,他会找茬?”
“防患于未然而已。”凌初瑶看向远方的镇子方向,“他如今正得意,想立威。我这个‘不孝女’,自然是最好的靶子。”
冷三海在一旁听得气愤:“四弟妹,咱们现在也不是好欺负的!你是乡君,他一个县衙主事……”
“官大一级压死人。”凌初瑶摇头,“更何况,他是官,我是民。乡君不过是个封号,没有实权。”
她拍了拍冷三海的肩:“别担心,我有分寸。你们只管把手里的事做好,其他的交给我。”
傍晚时分,凌初瑶独自去了村后的山坡。
夕阳西下,整个清河村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田里稻浪翻滚,暖房的玻璃窗反射着暖光,绣坊里传来女工们下工的谈笑声。
这是她一手守护、一手建起来的家园。
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智能管家“小末”的光屏在身侧亮起:“复仇计划第二阶段,已收集凌文才罪证十七条,涉及银两八百四十两,冤案三起。是否启动下一步?”
凌初瑶看着山下炊烟袅袅的村落,沉默许久。
“再等等。”她轻声道,“让他再得意几天。爬得越高……摔得才越疼。”
她转身下山,裙摆拂过秋草。
风吹过,带来远处醉仙楼隐约的丝竹声,那是凌文才还在宴饮作乐。
而清河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而坚定。
凌初瑶知道,这场仗,她必须赢。
为了娘,为了自己,也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依靠她的人。
“小末,”她边走边说,“把凌文才今日在醉仙楼说的每一句话,都整理成文字。将来……会有用的。”
“已存档。另,检测到陈班头明日将带人至清河村‘巡查’,建议提前准备。”
凌初瑶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来得好。”她勾起唇角,“正好让我看看,我这位生父大人的‘规矩’,到底有多大威风。”
夜色渐浓。
将军乡君府的书房里,灯火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