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凌初瑶已起身。她披衣下床,心念微动,再次进入智能空间。
一夜之间,空间里的变化更加明显。灵泉的水流愈发充沛,泉眼周围的地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莹白水汽。而在泉眼正中心,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悬在涌出的水柱顶端,宛如珍珠,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便是灵乳。
凌初瑶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玉瓶——这是她让冷三海特意打磨的,瓶身通透,瓶口细长。她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那滴灵乳,轻触,灵乳便滑入瓶中。
不过米粒大小的一滴,入手却沉甸甸的。瓶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只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
“小末,分析灵乳成分。”
光屏浮现:“灵乳:灵泉精华凝结,含超高浓度活性因子、未知疗愈物质。初步判定:外敷可愈外伤,内服可调内损,对陈年旧疾有显着改善作用。建议稀释使用,一滴可兑清水一升。”
凌初瑶握紧玉瓶,这灵乳,或许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她退出空间时,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洗漱完毕,刚用过早膳,张大山就急匆匆来了:“瑶妹,钱老爷那边……怕是要耍赖。”
凌初瑶放下筷子:“怎么说?”
“刚得的消息,”张大山压低声音,“钱老爷昨儿去了那五十亩新种田,见稻子长得比往年还好,穗子沉得压弯了秆,脸都绿了。回府后大发雷霆,砸了一套茶具。今早放出话来,说那赌约是酒后戏言,做不得数。”
凌初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五十两银子修路钱,他舍不得了。”
“何止舍不得,”张大山哼道,“听说他还想倒打一耙,说你用妖法种稻,要告你蛊惑人心呢!”
“妖法?”凌初瑶起身,理了理衣袖,“那就让他告去。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去收债。”
她朝外走去:“大山哥,去召集村里人。凡是种了新稻种的,都带上两把稻穗。咱们去钱府,给钱老爷‘贺喜’。”
辰时三刻,钱府大门外。
凌初瑶站在最前,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清河村村民。男人们扛着沉甸甸的稻穗,女人们挎着篮子,里面是新收的玉米棒子、饱满的豆荚。秋日的阳光洒下来,照得那些金黄的穗子闪闪发光。
钱府的门房早就吓傻了,连滚爬爬进去通报。
不多时,钱老爷带着几个家丁出来了。他五十来岁年纪,胖得像个球,穿着绸缎长衫,一张圆脸上此刻满是阴郁。
“凌乡君,”他勉强挤出笑容,“这么大阵仗,所为何事啊?”
凌初瑶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纸张泛黄,边缘有茶渍——正是半年前两人签下的赌约文书。
“钱老爷贵人多忘事,”她声音清亮,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半年前,钱老爷说新稻种是‘奇技淫巧’,定会颗粒无收。民女与您立下赌约:若新稻丰收,您捐五十两银子修清河村到镇上的路;若歉收,民女赔您五十两。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她将文书转向围观的镇民:“各位乡亲可以看看,这上面有钱老爷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真有赌约!”
“钱老爷这是想赖账?”
钱老爷脸色涨红:“那、那是酒后戏言!做不得数!”
“酒后戏言?”凌初瑶挑眉,“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少,需不需要请他们来作证?”
她不等钱老爷回答,朝身后一挥手:“乡亲们,让钱老爷看看,咱们的新稻种是不是‘奇技淫巧’!”
村民们齐刷刷举起手中的稻穗。
金黄的穗子沉甸甸的,粒粒饱满,在阳光下宛如金珠。有经验的老农一看就知道——这亩产至少五石以上,比寻常稻子多出近一倍!
“钱老爷您看!”一个老汉激动地喊,“我家五亩地,往年最多收十五石,今年少说能收二十五石!这新稻种,神了!”
“我家的也是!穗子比往年长一截!”
“还有这玉米,棒子这么大!”
钱老爷看着那些稻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知道新稻种长得好——昨日他去田里看了,气得一夜没睡。可他没想到,凌初瑶会带着这么多村民直接打上门来!
“钱老爷,”凌初瑶上前一步,将赌约文书又往前递了递,“白纸黑字,画押为证。您若是想赖账,咱们就去县衙,请刘推官评评理——正好,刘推官还在清河县没走呢。”
这话戳中了钱老爷的痛处。
刘推官刚判了凌文才的案子,铁面无私的名声传遍全县。若是这事闹到公堂上……他钱老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围观的人群开始起哄:
“钱老爷,愿赌服输啊!”
“五十两对您来说不就是毛毛雨嘛!”
“修路是积德的好事,您可不能赖账!”
钱老爷额角冒汗,咬牙切齿地瞪着凌初瑶。半晌,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我给!”
他朝管家吼道:“去!取五十两银子来!”
管家匆匆进去,又匆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裹。
钱老爷接过,打开。里面是五个银元宝,每个十两,雪白的银光晃人眼。
他颤抖着手,将银子递向凌初瑶。
凌初瑶却没有接,而是朝身后示意。张大山捧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盘上前,盘上铺着红布。
钱老爷只得将银子一个个放进木盘里。
“哐、哐、哐……”
银元宝落入木盘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声,都像是扇在钱老爷脸上的耳光。
五个元宝放完,钱老爷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凌初瑶这才伸手,轻轻抚过那些银子,然后抬头,朝钱老爷微微一笑:“民女代清河村全体乡亲,谢钱老爷慷慨解囊,捐资修路。”
钱老爷别过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客气。”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凌初瑶转身,面对所有村民和围观镇民,朗声道:“今日钱老爷所捐五十两,将全部用于修建冷家村至镇上的道路。此路修成后,车马通行,货物流转,于民于商,皆是大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钱老爷,又扫过所有人:
“此路,便叫‘醒愚路’。”
“醒愚?”有人不解。
“是。”凌初瑶声音清越,“望后来者见此路,能醒愚昧,开眼界。知天下之大,非一隅所能尽窥;知农事之新,非旧法所能全概。莫再固步自封,莫再因循守旧——这,便是修此路的意义。”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半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醒愚路!好名字!”
“乡君说得对!咱们不能总守着老法子!”
钱老爷站在那儿,听着这些欢呼,看着凌初瑶被众人簇拥着离去的身影,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嘲笑这女子“不知天高地厚”时的模样。
如今……到底是谁不知天高地厚?
秋风卷过,吹起地上的落叶。
凌初瑶捧着那盘银子走在最前,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衣胜雪,步履从容。
身后,冷家村的队伍浩浩荡荡,金黄的稻穗在秋风中摇曳,像是凯旋的旌旗。
修路的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