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北齐皇宫,飞絮漫天,裹挟着殿宇间浓郁的熏香,弥漫着几分奢靡慵懒的气息。易枫所居的偏殿“静云轩”内,却与宫外的喧嚣截然不同——窗棂半掩,滤进几缕柔和的天光,案上燃着一炉清雅的檀香,烟气袅袅升腾,化作淡淡的云霭,萦绕在静坐的身影周遭。易枫盘膝坐在榻上,双目轻阖,素白道袍垂落于榻边,发间银丝在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他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仿佛与这殿内的檀香、窗外的飞絮融为一体,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纷扰。自与胡氏达成共识,决意联手清除和士开等奸佞后,他便每日在此打坐调息,一方面稳固千年道行,另一方面也在暗中推演朝局,为后续的除奸计划铺路。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香风裹挟着脚步声悄然涌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穆邪利身着一袭石榴红的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走动间裙摆摇曳,如同烈火燃烧,艳光四射。她云鬓高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步摇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媚态。
作为北齐后主高纬的皇后,穆邪利向来以美艳风流闻名后宫。她久闻胡太后宫中藏着一位仙姿卓绝的道士,几次三番想要见上一面,都被胡氏以各种理由推脱。今日好不容易寻得机会,趁胡氏处理朝政之际,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亲自前来静云轩,想要一睹这位“绝世美人”的风采,更想将其纳入自己的裙下。
“易道长,”穆邪利的声音柔媚入骨,带着刻意拿捏的娇嗔,如同羽毛般搔刮着人的耳膜,“妹妹慕名而来,道长怎的连眼都不肯抬一下?”
她缓步走到榻前,目光贪婪地落在易枫的脸上。眼前的男子,比传闻中还要俊美千百倍——眉如远山,目似寒潭,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尤其是发间那几缕银丝,不仅不显苍老,反而更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这般容貌,这般气质,让见惯了宫中美男的穆邪利都忍不住心头一颤,征服欲瞬间被点燃。
易枫依旧双目紧闭,对穆邪利的到来恍若未闻,周身的沉静气息没有丝毫波动。在他眼中,眼前的女子不过是北齐后宫中又一个被欲望裹挟的凡俗之人,与他修行近千年的心境相比,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穆邪利的媚态与勾引,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穆邪利见他不为所动,心中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添了几分好胜心。她微微俯身,将胸前的风光有意无意地展露出来,香风拂面,带着浓郁的脂粉气息:“道长是觉得妹妹容貌丑陋,入不了道长的眼?还是说,道长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
她伸出纤纤玉指,想要去触碰易枫的衣袖,指尖即将触及那片素白布料的瞬间,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指尖传来一阵轻柔却坚定的阻力,让她无法再前进一步。
穆邪利心中一惊,随即又恢复了媚态。她知道,有本事的人往往都有些脾气,眼前的道士既然能被胡太后如此看重,定然不是寻常之人。她收回手指,绕着榻边缓缓踱步,声音愈发柔媚:“道长神通广大,仙姿卓绝,想必世间女子,道长都看不上眼吧?不过妹妹自信,论容貌,论风情,后宫之中无人能及。只要道长肯从了妹妹,妹妹保证,日后在宫中,定让道长享尽荣华富贵,无人敢欺。”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用裙摆蹭过易枫的小腿,试图用身体接触来勾起他的情欲。可易枫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半分。
与此同时,长乐宫内,胡氏正对着案上的奏折凝神思索。自从下定决心痛改前非后,她便一改往日的慵懒,每日勤勉处理朝政,尤其是地方灾情与和士开党羽的贪腐弹劾,更是看得格外仔细。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宫女轻轻研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太后!太后!大事不好了!奴婢……奴婢有要事禀报!”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闯入殿内,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小太监小李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一路狂奔而来,连宫门的礼仪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跪倒在胡氏面前,气息急促得几乎说不出话。
胡氏被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吓了一跳,手中的朱笔险些掉落:“慌什么?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失态?”
小李子是胡氏的心腹,自小跟随在她身边,向来沉稳,今日这般模样,定然是出了天大的急事。胡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太……太后,是……是穆皇后!”小李子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奴婢方才在御花园当值,远远看到穆皇后带着两个宫女,径直朝着静云轩去了!看那样子,像是……像是特意去找易道长的!”
“什么?!”
胡氏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折上,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片墨渍。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脑海中轰然一响,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静云轩是易枫的居所,而易枫的身份——玄极门祖师爷,是她与易枫之间最大的秘密,也是足以让整个北齐覆灭的惊天秘密!易枫早已千叮万嘱,让她严守这个秘密,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穆邪利这般胆大包天、风流成性的人!
穆邪利的心思,胡氏再清楚不过。她向来贪图美色,又极好面子,一旦被她缠上,定然会不择手段地想要征服易枫。可她哪里知道,她招惹的不是寻常的道士,而是活了近千年、神通广大的祖师爷!一旦穆邪利的举动触怒了易枫,别说穆邪利自己性命难保,就连她这个知情不报、未能护住祖师的太后,甚至整个北齐王朝,都可能在易枫的一怒之下化为灰烬!
“她……她去了多久?可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胡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死死地盯着小李子,眼中满是惊惧与焦急,恨不得立刻飞到静云轩去。
“应……应该刚去没多久,估摸着这会儿刚到静云轩。”小李子连忙回道,“奴婢不敢靠太近,远远看着穆皇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带着笑,不像是去兴师问罪的,反倒像是……像是去勾引易道长的!太后,您快想想办法啊!穆皇后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向来胆大妄为,若是真的冲撞了易道长,那可就……”
“住口!”胡氏厉声打断他的话,心中的恐慌愈发强烈。勾引?穆邪利竟然敢去勾引祖师爷!这简直是自寻死路,更是把她、把整个北齐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再也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起案边的披风,胡乱地搭在肩上,脚步踉跄地朝着殿外走去:“快!备轿!不,不用备轿,随我快步去静云轩!迟了就来不及了!”
“是!太后!”小李子连忙爬起来,紧随其后。
胡氏一路疾行,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鬓边的珠花也晃动不止。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穆邪利对易枫动手动脚,触怒了易枫,易枫睁开眼,眼中满是杀意,挥手便将穆邪利化为飞灰,随后怒火蔓延,整个皇宫、整个北齐都在他的神通下化为乌有……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胡氏越想越怕,脚步也愈发急促,甚至不顾太后的仪态,一路小跑起来。宫女太监们见状,都吓得不敢出声,只能远远地跟着,心中满是疑惑。
终于,静云轩的轮廓出现在眼前。胡氏一眼便看到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穆邪利柔媚入骨的声音,心中的火气与恐慌交织在一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穆邪利!你在这儿做什么?!”
胡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惊惧,回荡在寂静的殿内。
殿内,穆邪利正俯身在易枫耳边说着什么,听到胡氏的声音,不由得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骄纵。她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胡氏,挑眉道:“母后这是何意?我不过是听闻易道长仙姿卓绝,前来拜访一番,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当然不妥!”胡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严厉,“皇后娘娘身份尊贵,怎能如此轻佻,私闯道长的居所?还不快随我回去!”
穆邪利被胡氏的态度惹恼了,她平日里备受高纬宠爱,连胡氏都要让她三分,今日不过是见一个道士,却被胡氏如此呵斥,心中顿时不服:“母后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吧?一个道士而已,我见一见又何妨?再说了,我看道长也并未反对……”
“住口!”胡氏厉声打断她的话,眼神中满是惊惧与焦急,“你可知他是谁?你可知你这般举动,会招来多大的祸患?”
穆邪利被胡氏的严厉吓了一跳,随即又嗤笑一声:“不就是一个有些姿色的道士吗?能有什么祸患?母后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
胡氏看着穆邪利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怕。她不敢说出易枫的真实身份,生怕泄露秘密,引来杀身之祸;可若是不阻止穆邪利,一旦她真的冒犯了祖师爷,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打坐的易枫缓缓睁开了眼睛。浅蓝的眼瞳平静无波,如同寒潭,目光落在穆邪利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漠然,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你可以走了。”易枫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穆邪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穆邪利看着易枫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霜与威严,让她从心底感到畏惧。她想要反驳,想要继续纠缠,却发现自己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胡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穆邪利身前,对着易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惶恐:“祖师息怒,皇后年幼无知,不懂事,冲撞了祖师,还请祖师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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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用力拽了拽穆邪利的衣袖,示意她赶紧道歉离开。
穆邪利被胡氏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她不明白为何胡氏会对一个道士如此恭敬,甚至称他为“祖师”。但看着胡氏惶恐的神色,以及易枫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威严,她心中的骄纵渐渐被恐惧取代。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违逆,对着易枫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道长莫怪,是我唐突了。”
说完,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让她感到压抑的地方。
“等等。”易枫的声音再次响起,穆邪利的脚步一顿,身体瞬间绷紧,生怕他要追究自己的过错。
易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道:“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但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静云轩半步,也不许再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慑力,让穆邪利浑身一颤,连忙点头:“是,是,我知道了,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她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快步跑出了静云轩,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看着穆邪利仓皇离去的背影,胡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转过身,对着易枫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愧疚与惶恐:“祖师,是本宫管教无方,让皇后冲撞了您,还请祖师责罚。”
易枫缓缓闭上双眼,恢复了打坐的姿态,声音平淡:“无妨。她只是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并非大恶之人。”
胡氏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她看着易枫沉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祖师,今日之事实在凶险。皇后向来胆大包天,若是她日后再纠缠不休,或是不小心泄露了您的身份,那可如何是好?”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易枫的身份是天大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不仅会引起朝堂震动,还可能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的觊觎,甚至可能让易枫动怒,给北齐带来灭顶之灾。
易枫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笃定:“她不敢。今日我已给了她足够的威慑,她若明智,便不会再自寻死路。至于身份泄露之事,你只需守口如瓶,我自会暗中提防。”
胡氏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她知道穆邪利的性子,虽然今日被吓住了,但难保日后不会再起贪心。她看着易枫,眼中满是依赖:“全凭祖师安排。日后若是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本宫定当第一时间赶来阻止,绝不让任何人冲撞了祖师。”
易枫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檀香袅袅,与窗外的飞絮一同,交织成一幅静谧的画面。
胡氏静静地站在殿中,看着易枫打坐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如今早已离不开易枫的庇护。易枫不仅是她的救赎者,更是北齐的护佑之神。她必须拼尽全力,守护好这个秘密,守护好易枫,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北齐的江山。
而此刻,跑出静云轩的穆邪利,站在回廊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回头望了一眼静云轩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惧与疑惑。那个道士,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场?为何胡太后会对他如此恭敬?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她隐隐觉得,那个道士绝非凡人,胡太后与他之间,定然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穆邪利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好奇。她向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今日虽然受了惊吓,但心中的好奇心与征服欲,却并未完全熄灭。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楚那个道士的真实身份,查清楚胡太后与他之间的秘密。
一场围绕着祖师身份的秘密守护,与后宫之中的好奇窥探,在这北齐皇宫里,悄然拉开了新的序幕。而胡氏与易枫的除奸计划,也即将面临新的考验与挑战。朝堂之上的奸佞尚未清除,后宫之中的风波又起,北齐的命运,依旧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