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手臂和大腿的伤口在持续失血，他的身体忽冷忽热，视线也开始模糊，全靠脑海中那幅清晰的地图指引着方向。
他不能倒下。他知道，一旦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从十三号码头到同仁里，不远，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他穿过混乱的街道，躲避着巡逻的日本兵和租界的巡捕，有好几次都因为体力不支差点摔倒，又被他硬生生地撑住了。
终于，一个挂着“张伯谦西医诊所”牌子的小小门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栋很不起眼的石库门建筑，夹在一众商铺中间。门口没有人，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秦默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靠在对面的墙角，像一只警惕的野猫，观察了足足十分钟。他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焦急地走进去，又看着一个咳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这里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
不能再等了。
秦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遮住最明显的血迹，然后踉跄着走了过去，推开了诊所的门。
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诊所里很小，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写着什么。他听见门响，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而严肃的脸。
“哪里不舒服？”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秦默反手关上门，并插上了门栓。
老人看到他这个动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向抽屉移去。
“我不是来看病的，”秦默压低了声音，身体靠着门板，防止自己倒下，“我需要帮助。”
他缓缓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了那道深可见骨、因为泡水而发白的狰狞伤口。
老人的目光落在伤口上，瞳孔微微一缩。他不是没见过伤患，但这种明显是利器造成的贯穿伤，绝不是普通百姓会有的。
“你是谁？”老人沉声问道，手己经搭在了抽屉的边缘。
秦默知道，这是信任与否的关键时刻。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必须给出足够的份量，让对方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自己。
他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姓秦。我的长官，是郑阶民。”
郑阶民！
听到这个名字，张伯谦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是力行社的元老，是军统局的巨头之一！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首呼其名！
张伯谦盯着秦默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一丝一毫的虚假。但他只看到了濒临极限的痛苦，和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的决心。
沉默。
诊所里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最终，张伯谦缓缓地、将手从抽屉上移开。他站起身，走到秦默面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跟我来。”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
手术在诊所的地下室进行。子弹被取出，伤口被清洗、缝合，最后打上了干净的绷带。秦默在剧痛和麻醉药的作用下，彻底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