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
奉天殿。
朱元璋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朱棣。
一秒,两秒。
他想从自己这个四儿子的脸上,哪怕是眼神里,找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最纯粹的恐惧,和被天大冤屈砸懵了的委屈。
就在这时。
“哇——”
朱棣突然放声大哭。
“父皇!”
“儿臣不知这天幕为何要如此构陷儿臣!”
“儿臣若是未来,真的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谋逆之心,真的会做出任何背叛大哥、背叛我大明江山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
“父皇,请您现在就杀了儿臣!”
“就当儿臣提前死了,求您杀了儿臣,以绝后患,保我大明江山万世安稳!”
整个大殿,都被他这番话给震住了。
“四弟!”
太子朱标再也看不下去了,一个箭步扑上前,张开双臂,护在了朱棣身前。
“父皇!”朱标转过身,对着朱元璋重重跪下,“您看着儿臣的眼睛!”
“四弟绝不是那般大逆不道之人,我们兄弟自幼一同长大,他的品性,儿臣最清楚!”
“退一万步说,父皇……”
“这天幕上说,四弟未来能成为千古一帝!”
“若这是真的,那说明四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让我大明更加强盛,这对我大明来说,可是天大的幸事啊!”
这番话,在朱元璋的脑海里炸响。
是啊。
“千古一帝。”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
一个魁悟的身影,从武将队列中站了出来。
是凉国公,蓝玉。
他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
“陛下。”
“太子殿下所言有理。”
“这天幕既然已经开始盘点,不如咱们先看看它后续到底要说些什么。”
“事情的真伪,功过是非,等看完了,自然会有分晓。”
“到那时,您再对燕王殿下做出决断,这样也更加稳妥一些,不至于错怪了殿下。”
蓝玉的话,给了朱元璋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他那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丝。
他看了一眼护在弟弟身前的朱标,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朱棣。
最后他缓缓地、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算是默许了。
“谢父皇开恩!”
朱标如蒙大赦,拉着还在发懵的朱棣,连忙对着朱元璋重重磕头。
磕完头,他才把朱棣从地上拉了起来,兄弟俩退回到人群之后。
刚一站稳,朱棣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
他靠在身后的殿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活过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父皇眼中的杀意,绝对不是假的。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是那么的近。
若不是大哥拼死相护,若不是蓝玉将军及时开口……
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血溅当场,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被剧透杀死的皇子了。
……
永乐年间。
紫禁城。
“阿嚏,阿嚏!”
龙椅上的朱棣,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自己能看到,那自己父皇是不是也能看到?
难道在那个洪武年间的时空,父皇已经信了天幕的话。
把自己给处决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朱棣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父皇。”
站在下面的太子朱高炽,看到自己父亲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一脸担忧,忍不住想上前宽慰几句。
他刚抬起脚。
一只苍老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骼膊。
是内阁首辅,历经两朝的元老,杨士奇。
他对着朱高炽,极其缓慢地、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摇了摇头。
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着嗓子说。
“殿下,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您万万不可多言,一个字都不要说。”
“否则,若是此刻触怒了陛下,恐会引火上身啊!”
朱高炽看着父亲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明智地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杨士奇说得对。
这个时候上去不是安慰,是找死。
就在这父子二人心思各异,大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下一秒。天幕,动了。
那金色的千古一帝,明成祖朱棣十个大字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
咚!咚!咚!
一阵恢弘、雄壮,充满了金戈铁马之气的鼓点,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所有朝代的天空之上!
画面,亮起!
镜头从一片模糊中,逐渐拉近,变得清淅。
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的中年帝王,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正是明成祖,朱棣!
【永乐大帝!】
两个磅礴的大字,在朱棣身旁浮现。
紧接着。
画面一转。
一张大明疆域的版图,出现在朱棣的身后。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张版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北边,越过长城,直抵草原深处!
南边,将整个安南都纳入了版图!
东北,设立奴儿干都司,疆域远至外兴安岭和库页岛!
西南,各路蛮夷土司尽数归附!
疆域之潦阔,远超汉唐!
画面再转!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画面中,已经不再年轻的朱棣,亲自披上铠甲,骑着神骏的战马,冲锋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千军万马,都是大明最精锐的铁骑!
他们冲向漫天黄沙的塞外!
镜头快闪!
一次!
两次!
……
五次!
五征漠北!
每一次亲征,都将不可一世的蒙古铁骑,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最后一个镜头!
地点,狼居胥山!
那座属于大汉冠军侯霍去病的封禅之地!
朱棣一人一马,一杆长枪,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于万军之中,狠狠地一枪,直接挑飞了对面异族部落首领的脑袋!
朱棣勒住战马,高举长枪,枪尖上,鲜血淋漓!
他仰天长啸!
那一刻。
镜头猛地拉远!
壮丽雄浑的山脉,血色如火的漫天霞光,与那道立马横枪的孤傲身影整个天地,都仿佛在他的脚下臣服!
这一刻。所有时空,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人,全都被这震撼无比的画面,惊得目定口呆!
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