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年间。紫禁城。
朱棣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纵身跃入火海。
十二弟。
朱柏。
那个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性子最烈，也最崇拜他的亲弟弟。
就这么没了。
被逼着烧死了自己。
旋即一股凉气顺着朱棣的脊梁骨，直冲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血在这一瞬间都凉透了。
原来当年传来的消息是真的，原来自己的弟弟真的是以这般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而逼死他的。是自己的亲侄子朱允炆。
“呵……”朱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干笑。
他搭在龙案上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是一种从心底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
大明，洪武年间，奉天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天幕之上，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看着那个年轻的亲王，化为灰烬。“大哥，三哥……”一个稚嫩又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是湘王朱柏。
他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被封王不久，今天跟着哥哥们一起上朝，见见世面。
他伸出小手指着天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他扭过头，看向身边的太子朱标和燕王朱棣。“那个人好象我呀。”
孩子天真地问，“可是我为什么要烧自己呀？”一句话，狠狠捅进了朱棣的心窝里。
朱棣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抓住朱柏冰凉的小手，声音都变了调，又干又哑。“乖，不看。”
“那不是真的，都是假的，是幻象。”“不怕，四哥在这儿，不怕……”
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标，脸色惨白如纸。
他一动不动。整个人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呆呆地看着天幕。
脑子里一片空白。削藩。逼死亲叔叔。那个叫朱允炆的，是自己的儿子？
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那可是他的亲叔叔啊！
朱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幸好旁边的秦王朱樉和晋王朱?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整个大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文武百官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之上朱元璋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天幕，看着那团烧了半边天的火。
看着自己那个叫朱允炆的孙子，是如何一步步，把他最疼爱的儿子，逼上了绝路。
朱元璋猛地抬起手，抓起了龙案上的一方沉重墨砚！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朱允炆！”一声怒吼，从朱元璋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废亲王，逼皇子！”“你这个畜生，你就是秦二世转世！”
“咱的亲孙子，咱的亲孙子啊！”
这声怒吼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失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啊！”
这一下，满朝文武，连同还站着的几个皇子，全都吓破了胆。
所有人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乌压压的一片。
“陛下，龙体为重！切勿伤了身子啊！”以丞相胡惟庸为首的群臣，连连叩首，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他们是真的怕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开国帝王，发这么大的火。
那种愤怒，几乎要将整座大殿都给点燃。
朱元璋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喘着粗气，一双虎目扫过下面跪着的每一个人。扫过他每一个儿子。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咱辛辛苦苦打下这片江山，是图什么？
咱费尽心思，搞这个亲王分封，让他们有兵，有钱，有自己的封地，又是图什么？
不就是想让你们这些儿子，将来能安安稳稳地享福！
不就是想让咱老朱家的子孙后代，枝繁叶茂，互相扶持，谁也别想欺负了去！
可这个叫朱允炆的孙子呢！
他倒好！咱尸骨未寒，他就要对自己的亲叔叔们动刀子！
急功近利，鼠目寸光！咱当初的苦心，咱为这个家做的所有打算，全都被他当成了狗屁！
这一刻。一股名为不满和失望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了奉天殿每一个人的心头。
压得人喘不过气。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闹剧，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篾。“这个叫朱允炆的小皇帝，真是个废物。”“自己没那个本事，坐不稳江山，还敢学汉武帝搞什么削藩？”
“这不纯粹是自己找死吗？”在他看来，这种政治手段，简直幼稚到了可笑的地步。
“陛下。”魏征又站了出来，黑着一张脸，拱手劝谏。“他朝兴衰，与我大唐无涉，您是天子应当专注我朝政事，而不是将精力，耗费在评论这些不相干的后世君主身上。”
李世民摆了摆手，一点没把魏征的话放在心上。
“玄成，你这话就说错了。这可不是不相干的事，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他指了指天幕上，那个威风凛凛的朱棣。“朕看这个燕王朱棣，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他早就盯着那张龙椅了，野心大得很。”
“还有他那个侄子朱允炆，不过是蠢得恰到好处，亲手给他递过去一个起兵造反的借口罢了。”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大汉，未央宫。
“愚蠢至极！”汉武帝刘彻冷哼一声，评价更加直接，不留半点情面。
“自己手腕不够硬，根基还没稳，就急着对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动手，脑子被门挤了？”
在他看来朱允炆的行为，跟三岁的孩子玩火没什么区别。
“陛下圣明。”站在下方的大将军卫青，躬身附和。
冠军侯霍去病，更是往前一步。
“能追随陛下这般雄主，北击匈奴，开疆拓土，是我等的荣幸！”
他的脸上满是骄傲。
“而不是象那个朱允炆一样，把心思都花在对付自家人身上！”
“大丈夫生当如此，快意恩仇，名扬四海！”
刘彻听着自己外甥这番话，很是受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天幕。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叫朱棣的后辈，在拿到这么一个完美的造反借口之后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