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可这太不真实了！
仿佛一夜之间，某种神奇的智慧之光降临，笼罩了他的整个班级。
他原本准备用两堂课才能讲完的内容，在学生们高涨的热情和惊人的理解力下，不到一节课就消化殆尽了。
剩下的时间，他不得不临时增加了一些拓展练习，而孩子们依然乐此不疲。
下课铃声响了，孩子们像往常一样涌出教室。
但不同的是，他们离开时脸上带着满足和兴奋的笑容，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课堂上的内容，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翻看下一章的内容了。
费尔顿有些恍惚地收拾着教案，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了一场盛大戏剧的观众，而剧本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迷迷糊糊地走向教师休息室，打算泡一杯浓茶醒醒神。
刚推开门，就听到几位同事正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你们三年部也是这样吗？今天我的班简直像被集体施加了‘智慧启迪’法术！”
历史课的莫里斯夫人声音高亢，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何止是三年部！我教的五年部那些小子，今天居然主动问我关于古代精灵语对现代契约符文的影响！天啊，他们平时连上周讲过的帝国历法都记不清！”
符文逻辑课的巴特先生挥舞着他的烟斗，激动得差点把烟丝撒出来。
“看来不是个别现象了。”
年长的精灵语教授莱戈拉斯先生相对冷静，但眼中也闪着惊奇的光芒。
“我刚刚碰到初等部的艾米丽女士，她说她的一年级学生，昨天还分不清‘光’和‘树’的基础符文，今天居然能磕磕绊绊地拼读出《精灵语启蒙读物》的标题了！”
费尔顿赶紧加入讨论，描述了自己班上发生的“奇迹”。
莫里斯夫人听了，一拍手掌，压低声音说：“还能是因为什么？是夏洛公爵那个微光工坊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微光工坊？那个弄出‘万象’、‘抖乐’的夏洛公爵？”费尔顿惊讶道。
“没错！”巴特先生接口道，“就在前天，他们的微光商城突然上架了一种叫‘通晓魔芋（劣化版）’的东西！据说吃了以后就能获得基础大陆通用语的简单读写能力！”
莱戈拉斯先生补充道：“价格便宜得惊人，据说只要10个银币！对于稍微有点积蓄的平民家庭来说，这简直不值一提。很多望子成龙、或者自己吃了不识字的亏的家长，肯定毫不犹豫就给孩子买了。”
真相大白！
费尔顿恍然大悟。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难怪学生们一夜之间仿佛开了窍。
这种近乎神迹的效果，虽然被标注为“劣化版”，只能提供“简单读写能力”，但对于扫除基础识字障碍，让孩子们能够跟上正常的教学进度，已经是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和轻松涌上费尔顿的心头。
作为一名热爱教育、希望看到每个孩子都能获得知识的教师，他曾经为那些因家庭条件无法获得良好学前教育、或者天生对文字不那么敏感的学生感到无比焦虑和无力。
他花费大量课余时间进行个别辅导，但效果往往有限。
现在，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难题，似乎被一颗小小的魔芋解决了。
“这……这简直是神赐的礼物！”
费尔顿由衷地感叹。
他仿佛已经看到，今后的课堂，不再需要为迁就少数跟不上进度的学生而反复放慢节奏，他可以讲授更深入的内容，引导更有趣的讨论，真正实现“因材施教”。
教学的重心，或许可以从“扫盲”逐渐转向“启智”。
对于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大陆的基础教育来说，这无疑是一场革命性的巨变。
知识的大门，从未如此低门槛地向普罗大众敞开。
然而，正如阳光越盛，阴影越显。
这场席卷而来的识字风暴，在点亮无数希望之光的同时，也灼伤了一些长久以来依赖黑暗牟利的眼睛。
在银帆城码头区的某个阴暗酒馆角落里，几个穿着体面但神色阴郁的男人正围坐一桌。
他们是附近几个街区的书记员、税务官的副手以及专门为人代写书信契约的文书先生。
在过去，他们是这片区域少数“有文化”的人，靠着替不识字的渔民、搬运工、小摊贩读写信件、解读市政厅贴出的（经常被他们曲解的）公告、填写复杂的税费表格。
他们不仅能收取不菲的“润笔费”、“咨询费”，还能利用信息差，在契约条款、税费数额上做手脚，中饱私囊。
不识字的平民对他们既依赖又畏惧。
“听说了吗？老约翰家那个傻小子，昨天居然自己看懂了码头新出的卸货规章，还指出了我‘解释’里的‘误差’！”
一个书记员灌了一口劣质麦酒，咬牙切齿地说。
“这算什么？东街那个卖菜的玛莎大婶，今天居然拿着税费单子来问我，上面某个条款是不是写错了！她以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税务副手脸色铁青。
“都是那个该死的夏洛！还有他那该下地狱的通晓魔芋！”
代写文书的先生狠狠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酒液四溅。
“他才卖10个银币！10个银币就断了我们的财路！现在连码头扛包的苦力都能看懂简单契约了，谁还会花几个银币来找我们念一封信？谁还会相信我们‘独家解读’的公告？”
愤怒、恐惧、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心。
他们习惯了利用知识垄断带来的那点可怜的权力和优越感，如今这权力基础正在迅速崩塌。
他们试图在本地的小酒馆、集市上散布谣言，说通晓魔芋有副作用，会损害大脑，或者说夏洛公爵此举是为了控制民众思想。
他们甚至尝试在抖乐平台和几个本地的小型论坛上，用新注册的账号发布一些阴阳怪气的言论，试图抹黑夏洛和微光工坊，称其“破坏传统”、“蛊惑人心”、“用魔法玷污了知识的神圣性”。
但是，他们的声音太微弱了。
如同试图阻挡海啸的几块碎石，瞬间便被铺天盖地的感激与赞美浪潮吞没得无影无踪。
甚至还有一条评论最气人。
“那咋啦？10银币一块，吃坏脑子我都怪自己本来就是弱智！”
如果10金币一块，那夏洛是在造福大众。
如果100金币一块，那夏洛是在售卖商品。
可是它现在卖的是10银币一块，抱歉，夏洛就是神！
不出意外的，这些尬黑的声音，被喷到自闭了。
回复的评论里头，可以说是马赛克都打不完的程度了。
与之相反的，是微光工坊的官方账号底下。
这里以及各大城市的公共论坛上，充满了用户们自发分享的喜悦：
“感谢夏圣！我儿子终于能自己看懂我给他写的留言条了！”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黑心商人用假契约骗了！通晓魔芋，平民的福音！”
“十年文盲，一朝扫除！我才看懂多年前邻居妹妹给我的那张纸条，居然是告白，哭惨了！”
“建议所有学校强制配备！这能节省多少教师的时间精力！”
“夏圣是不是智慧之神派来的使者？这绝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这些发自肺腑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将那零星几点试图兴风作浪的污蔑和诅咒，冲刷得干干净净。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那些试图紧抱旧时代残骸、阻挠知识普及的螳臂，终将被无情地碾过。
放学时分，费尔顿站在学院门口，看着孩子们欢快地奔向等候的父母。
他看到小杰克兴奋地举着一本从学院图书馆借的、封面画着帆船的简易读物，向他在码头做工的父亲比划着，那位饱经风霜的父亲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杂着骄傲与喜悦的笑容。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费尔顿深吸了一口带着初春花草清香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知识不再被少数人垄断的时代，就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春日，真正到来了。
微光不微小，它照耀着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