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霍陵与杨九狼过来，一名正在监督训练的军官大步迎上。
此人年约三旬，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双目却炯炯有神。
他身穿一套更为精良的扎甲，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柄处缠绕着鲨鱼皮，显然是久经沙场之辈。
“见过右都统！”他‘咚’的一声，右拳猛击左胸，行了一礼。
他便是玄羽军步卒三营千夫长，孟良。原是霍陵在玄鸟卫时的旧部，以作战勇猛、治军严厉著称。
他的目光在杨九狼身上扫过，见其年轻，虽气度沉稳，但并无官阶标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
“孟千夫长，”霍陵微微颔首，“传令，全军校场集合。”
“诺！”孟良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对身后一名亲兵喝道，“鸣「集军钟」！”
那名亲兵飞奔至校场边缘的一座钟楼下，抡起巨大的撞木，狠狠撞向悬挂着的青铜大钟。
‘铛——！铛——！铛——！’
三长两短，共五声钟鸣。
钟声沉闷而悠长，传遍了整个山谷。这钟声，与平日操练的短促钟声截然不同。
在玄羽军的军令中，三长两短的钟声，意为「全军集结，主官将至」，是最高级别的召集令之一。
听到钟声，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各个方阵，立刻停止了操练。各队什长、百将飞速整队。
与此同时，
从营房区、伙房、匠作坊兵营的各个角落，都有成队的士卒小跑而出，他们一边跑，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甲兵刃，动作迅捷而无半点慌乱。
一支支百人队，从四面八方，有条不紊地跑入校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校场之上，已然站满了黑压压的军阵。
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居中，弓弩手在后，斥候游骑在两翼。
三千余人，分作数个巨大的方阵，队列整齐，鸦雀无声，只有一面面代表各营的黑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霍陵引着杨九狼，走上校场前方一座三丈高的点将台。
台上，视野开阔，三千士卒尽收眼底。
孟良等几位千夫长，已在台下肃立。
霍陵站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军阵。他那犀利的眼神，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士卒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诸位。”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玄羽军，自成军之日起，便有左右二都统。我，霍陵，为右都统。而左都统，一直未曾露面。”
他侧过身，伸手引向身旁的杨九狼。
“今日，我为诸位引见。这位，便是玄羽军左都统，杨九狼，杨都统！”
齐刷刷——！
三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杨九狼身上。然后齐声高喊：
“见过左统领！！！”
他们看着点将台上那个甚至比军中许多新兵还要年轻的身影，有惊愕，有审视，有不解，也有好奇。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左都统？也太年轻了。
“诸位将士，辛苦了！”杨九狼抬手，回应了一句。
这些都是狗皇帝和霍陵的兵，他无须有过多的表现。
霍陵取出了那块黑色的「玄羽」令牌，高高举起，继续说道：
“玄羽令，共三块。主令在陛下手中。我与左都统，各持一副令。见令如见君。
今日之后，左都统之令，亦如我令。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我等，遵令！”台下的孟良等几位军官，率先单膝跪地，捶胸喝道。
“遵令！”
三千士卒，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四野。
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士卒，杨九狼知道，这一跪，跪的是霍陵的威望和皇帝的天威。与他杨九狼本人，关系不大。
引荐已毕，
霍陵并未多言，一挥手，“传令，各营归建，按操练课表，继续操演！”
“诺！”孟良等将官起身，领着各自的部下有序地退场。
“左都统，请。”霍陵则引着杨九狼走下点将台。
两人穿过空旷的校场，来到盆地中央的一座大帐前。
这并非寻常兵卒居住的长屋，而是一座独立、由厚重帆布和巨木搭建的圆形军帐，帐外有四名亲卫按刀而立，神情冷峻。
掀开厚重的毡帘，内里别有洞天。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沙盘，其上山川河流，隘口城郭，皆以细沙堆就，惟妙惟肖，正是临州南部的地形。
沙盘一侧，墙壁上挂着一幅更为详尽的《大乾南境舆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一张宽大的行军桌案靠墙摆放，桌上堆着半尺高的竹简和纸质文书，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霍陵亲手为杨九狼斟上一碗尚温的粗茶，陶碗粗粝，茶水色深。
“军中简陋，左都统见谅。”
“无妨。”杨九狼接过茶碗，目光落在沙盘上。
两人相对落座，静室之内，只有帐外风吹旗幡的猎猎声。
“左都统以为，玄羽军何如？”霍陵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闻言，杨九狼也没多想，简单回了两字，“甚好。”
“若以南越岛为的，依都统之见，需多少兵马？”霍陵继续问。
“五千为基，万数方能稳妥。”杨九狼给出001分析出来的数字。
南越岛面积约为三万四千平方公里，地形复杂，多山林沼泽。
土著部族估算在十五至二十万之间，虽装备落后，但民风彪悍，熟悉地形，极擅丛林作战。
初步登陆作战，需至少五千精锐，以雷霆之势夺取一至两处关键港口及平原地区，建立稳固基地。
若要完全控制全岛，清剿所有反抗势力，并维持长期占领，兵力需扩充至万数，并辅以强大的后勤保障体系。
五千人？
听到这个数字，霍陵的眉头拧了拧。
皇帝拨付给他的资金，在建立营地、打造兵甲、维持三千人训练嚼用之后，已所剩无几。
养兵，尤其是养精兵，就是个无底洞。
“军中账上，钱粮仅够维系三千之众半年用度。扩军，难。”他直接道出当前的困境，然后问，“左都统可有解决之法？”
他们两人虽然都是玄羽军的都统，但侧重点不同。霍陵主要负责训练军队，而杨九狼则需要解决粮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