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狼接着就建造铁壳船的各种细节和事宜，与几人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并让他们回去就着手安排相关的准备。
直到破浪号在海上巡航了一个多时辰，
测过顺风、逆风、侧风诸般情形，待水手与船身磨合初定，方才调转船头，返回月牙湾。
下了船，杨九狼与杨坚等人告别。在霍陵的带领下，两人策马，一路向西南而去。
马蹄踏过平整的官道，又转入崎岖的山路。沿途的景致，飞速地不停变化。热闹的港口、规整的田亩、冒着炊烟的村落，被一一甩在身后。
最后，他们来到了愈发原始、苍莽的群山。
此地已是临州西南边陲，与南蛮诸部地界犬牙交错。
山路难行，愈往里走，愈是险峻。两侧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其上怪石嶙峋，古木盘根错节。
脚下是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小径，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偶有鹰啼传来，空谷回音，更添几分幽寂。
此情此景，让杨九狼想起一句诗：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里虽非蜀道，但这南荒边境的险恶，也不遑多让。
“此地名为「鬼愁涧」。”霍陵策马与杨九狼并行，声音平直，在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传闻，便是山鬼行至此处，亦要为这险路发愁。”
杨九狼闻言，心道，这名字倒是贴切，放后世，妥妥的「鬼见愁」级别。
行至一处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的隘口，悍然横亘在两山之间，将唯一的通道彻底封死。
隘口通体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缝隙间浇灌着深灰色的水泥，浑然一体。
城墙高达三丈有余，其上，垛口、射孔、藏兵洞一应俱全。
墙体中央，是一座更为高大的门楼，门楼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黑铁匾额，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篆字：玄羽营。
门楼两侧，是两座与墙体相连的箭塔，比城墙更高出一丈，分立如獠牙。
墙上，一队队戍卫往来巡逻，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短打劲装，外罩铁片扎甲，腰悬横刀，背负弓弩。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甲叶碰撞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听到马蹄声，
城墙之上，一名什长模样的军官快步走到垛口边，向下看来。
他看清是霍陵，神情一肃，转身厉声喝道：“右都统回营！开中门！”
听到命令，
两名士卒合力推动绞盘，厚重的大门‘嘎吱’一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深邃的门洞。
“左都统，请。”霍陵在马背上对杨九狼微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都统费心了。”杨九狼颔首，策马先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幽深的门洞。
待两匹高头大马的身影消失在门洞深处，城墙上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几个年轻的戍卫忍不住、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你们听到没，方才与右都统同行的，是咱们左都统？”
“我听闻，这位左都统，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未在营中露过面。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是啊，瞧着比我还小几岁。啧啧，这般年纪便与右都统平起平坐，莫非是哪位皇子？”
“皇子？我瞧着不像。”又有一个士兵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地分析：
“你们想，哪家皇子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我猜，定是从京中某个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公子。不然何以如此年轻便手握重兵？”
站岗实在无聊与苦闷，几人虽然保持笔直站立的姿势，但越聊越起劲，对杨九狼身份的猜测也越来越离谱。
“都闭嘴！”直到一声断喝响起，巡逻的百将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脸色铁青：
“站岗之时，交头接耳，议论上官！尔等是想去领三十军棍，还是想到禁闭室里清醒清醒？”
众人闻言，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挺直腰杆，目视前方，再不敢多言半句。
穿过隘口，内里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巨大的山间盆地。
此处地势，形如一个被削去顶盖的葫芦，隘口正是那葫芦嘴。
盆地内里，方圆足有十数里，三面环山，只有隘口一个出入通道，当真是易守难攻的绝佳之地。
昔日，这里是一处杂乱无章的土匪窝。一年前被霍陵带人所攻占，如今改造成了一座规划严整、设施完善的庞大兵营。
一条宽阔的水泥主干道，将兵营剖为左右两区。
左侧，是营房区。
一排排由红砖与木料搭建的长屋，整齐划一。营房之间，留有宽阔的防火通道。
不远处，还有独立的伙房、浴堂、茅厕，皆有沟渠相连，秽物统一处理，整个营区闻不到一丝异味。
右侧，则是功能区。武库、粮仓、马厩、匠作坊、伤兵营，依次排开。
所有建筑皆以功用为先，无半点多余装饰，实用而高效。
道路上，
不时有巡逻的小队和传令的斥候跑过，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他们见到霍陵与杨九狼，皆是立刻停步，立于路边，行捶胸军礼，待二人过去，方才继续前行。
最终，两人在盆地中央一片最为开阔的平地前勒马。
此处，便是校场。
校场极大，足以容纳万人操演。地面由三合土夯实，坚硬平整。整个校场被划分成了数个区域。
最左侧，是刀盾区。
数百名赤着上身的士卒，左手持圆形铁盾，右手握环首刀，正演练着一种奇特的阵法。
他们时而聚拢如山，盾牌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时而散开如火，刀光闪烁，进退有据。
旁边，是长枪区。
这里的训练方式更为奇特。士卒们并非列队刺杀，而是在一片插满了木桩的梅花桩阵中腾挪闪避，手中的长枪或刺、或挑、或拨，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他们的对手，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甩荡过来的沙袋。
更远处，是弓弩区。
一排排士卒引弓搭箭，瞄准的却非固定靶，而是在一条轨道上快速滑行的木板靶。靶上有红心，大小不过拳头。
除此之外，还有骑兵驰射区、器械操控区，以及一片最大的、空无一人的综合演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