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倾覆般的轰鸣,足足响了一刻钟才慢慢歇下来。
浑水裹着泥沙、断木、碎石,像条暴怒的黄龙往下游冲。原本陡的河岸被撕开个大口子,塌下来的土石堆成狼藉斜坡,堵了小半条河。硝烟味、土腥味、浓血腥味混在湿空气里,说着刚才那场短却惨烈的冲突。
下游不远处,徐子东拖着快虚脱的身子,把杨紫和老乞丐推上平缓河滩。杨紫一上岸就疯了似的回头望那片被埋的区域,眼里满是绝望和怕,就要再扑回河里。
徐子东死死拉住她——他脸白得像纸,气弱得很,刚才那下把异能和体力全抽干了:“别去!水流太急!去了就是送死!信他…他肯定…”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突然定在废墟边缘!
只见堆松动的泥和碎石里,一只沾满泥的手猛地伸出来,艰难扒开周围的东西!接着,个身影摇摇晃晃、极其费劲地从泥里爬了出来!
是白辰!
他浑身裹着泥,看不出本来模样,嘴角还在淌血,每口气都牵得疼,像随时会倒。但他还活着!
“白辰!”杨紫又惊又喜,眼泪瞬间涌出来,挣开徐子东踉跄冲过去,扶住他快栽倒的身子。
白辰靠在她身上猛咳,吐出好几口泥水,虚弱抬头看向那片改了河岸模样的地貌,眼里满是后怕。
最后那一刻,要不是周海那庞大的身子下意识(或者说被他的精神意念影响)替他挡了大部分崩塌冲击的核心威力,他绝对死定了。就算这样,他也被巨力震飞,埋在边缘泥石流里,差点憋死。
“周海…周海呢?”白辰喘着问,急切扫着废墟。
徐子东也挣扎走过来,凝神摸水流和大地传来的信息,最后沉重点头:“水下和土石深处…没生命迹象了…要么被埋在最底下…要么…被冲走了…”
沉重的悲伤和无力感瞬间裹住三人。伤那么重,再加上这么恐怖的天灾,活下去的希望…太渺茫了。
他们终究还是没救下他。
这时,被徐子东放河滩上的老乞丐,好像被这边动静弄醒,发出弱哼。他挣扎坐起来,浑浊老眼茫然看四周,最后落在那片大滑坡废墟上,好像懂了什么。
干瘪的嘴哆嗦着,两行浊泪顺着深皱纹滑下来,他猛地扑在地上,朝废墟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三个头,喉咙里发出呜咽似的含糊哀嚎:“周…周老大…傻子…你这傻子啊…最后还是…走了这条路…”
白辰三人心里一震,猛看向老乞丐!
“老伯!你认识他?他到底是谁?”杨紫急忙扶老人,连声问。
老乞丐哭得老泪纵横,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原来周海不是安澜镇本地人,是几年前流落到这的。来的时候就不爱说话,身子干瘦,可偶尔露的力气大得吓人。他不跟人打交道,像影子似的活着——白天缩在破庙角落,晚上不知去哪。镇上乞丐都怕他,不敢惹。
只有小铃铛那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看他可怜,有时会偷偷省点吃的给他。一开始周海不理,甚至恶狠狠瞪她。可小铃铛不怕,还固执地给。时间长了,周海好像默许了,有时还会下意识护着小铃铛,不让其他大乞丐欺负她。
老乞丐曾偶然见过次——几个地痞要抢小铃铛讨的钱,周海就默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个平时凶巴巴的家伙就跟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跑了。
“他不是一般人…俺知道…”老乞丐抹着泪,“他心里苦啊…俺有次夜里醒酒,看见他在河边对着河水哭…那声…跟受伤的老熊似的…吓人…”
“他好像…以前有家室…好像都…都没了…像是遭了大难…从那以后,他就见不得人欺负弱小…尤其是欺负娃娃…”老乞丐断断续续说,“小铃铛那丫头…可能让他想起啥了…”
所以小铃铛的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他憋了多年的疼和那非人的力量。他才会变得那么疯,不顾一切报复。
而他最后冲出来,与其说是救白辰,不如说是他心里那股护弱小、抗强暴的本能,在接收到白辰那强烈的“守护”意念后,又被点燃,做了最后的选择。
听完老乞丐的话,溶洞里静了好久。
白辰靠在岩壁上闭眼,心里翻江倒海。他终于懂了——周海那狂暴力量下,藏着个被命运摧残得千疮百孔,却还留着丝至善和守护执念的灵魂。他的沉默、麻木、疯狂,都是那无尽痛苦的伪装。
杨紫眼里噙满泪,为小铃铛,也为周海。徐子东默默低头,拳头攥得死紧。
悲伤过后,是更沉的现实。
周海生死不明,大概率没了。他们的任务,失败了。
可平川次郎和张华峰经这事儿,损失或许不小,但绝不会罢休。他们很快会清理废墟确认结果,然后更疯地搜捕白辰三人。安澜镇,甚至整个赤水流域,都会变得更危险。
“我们…必须立刻走。”白辰缓缓睁眼,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儿不安全了。平川次郎很快会反应过来,展开更大规模的搜捕。”
“去哪?”徐子东问。
白辰看向奔流的赤水下游,望向雾蒙蒙的远方:“继续往下游走,避开主要城镇,想办法联系二爷汇报情况,等新指示。另外…”他看眼惊魂未定的老乞丐,“得先把老伯安置到安全点的地方。”
接下来半天,三人在溶洞里尽量休息恢复。徐子东勉强聚点水汽,帮白辰缓解精神上的疼。杨紫处理三人身上的擦伤淤青。白辰强撑着精神,想下一步的路。
傍晚,雾又浓了。三人带着老乞丐悄悄离开溶洞,沿没人走的河岸往下游艰难走。
路上气氛沉得压人。没了周海,任务受挫,前路迷茫,身后还有强敌,每个人心里都像压着块石头。
天全黑了,他们才在处废樵夫木屋里暂时歇脚。
篝火燃起,驱走夜的寒和湿。老乞丐缩在角落睡熟了。白辰三人围着火堆坐,静看跳动的火苗。
“我们会为他报仇的。”杨紫忽然轻声说,语气坚定,“也为小铃铛。”
徐子东重重点头。
白辰望着火没说话,眼里却闪着冷而利的光。
失败和牺牲从没让他们退过,只会让意志更坚。
沉默,不是怂。是把怒和悲藏起来,化成更深的力量。
守护的路,从没停过。
赤水还在黑夜里咆哮奔流,像这个时代不屈的脉搏。
而他们,会接着走,直到黑暗散了,或者…以身殉道。
归途没头,只能往前。
沉默的守护者,也会再拿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