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旧照寻痕，笑面掌柜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舟山城，将青瓦白墙的徽派建筑晕染成一幅水墨丹青。白辰三人踏着湿润的青石板路，向着钟楼后街的方向行去。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们决定顺着岛村留下的线索，去那家叫“野人”的照相馆探探底。
巷弄幽深，晨露还没干。越靠近目的地，街道越安静，连往常清晨就吆喝着做生意的小贩都少见了。空气中飘着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连鸟儿都不愿在这儿多待。
野人照相馆坐落在拐角处，比周围的建筑看着老多了。门面倒是保留着完整的徽派风格，飞檐翘角，木雕精致，但岁月的痕迹很明显——漆面掉皮，部分木雕还破了。最扎眼的是那扇厚重的栎木门，门框上几道深痕看着特吓人，跟被什么猛兽爪子抓过似的，和周围精致的雕花格格不入。
“就是这儿了。”白辰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照相馆的橱窗擦得挺干净，里面摆着些风景照和人像照，能看出摄影师手艺不错。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照片大多拍的是荒山野岭、老宅子，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劲儿。
徐子东悄悄把手贴在旁边的石墙上，闭着眼凝神片刻：“地下水流过这儿，能量波动乱得很。有东西经常从这儿进出。”
杨紫则注意到二楼窗户的窗帘轻轻晃了下，好像刚有人从后面离开。她指尖悄悄窜起一丝电弧，感知着周围的电场：“里面有活物，还不止一个。”
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照相馆内部比外面看着深多了，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拉出一道道光柱。
空气中飘着种奇怪的味儿——显影液的化学味、旧相纸的霉味，还混着一丝特别淡、说不上来的腥臊气，凑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慌。
“欢迎光临啊。”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柜台后的阴影里传出来。
胡正强从暗处慢慢走出来，大概四十岁，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长得斯文白净。他穿了件有点旧但特干净的中山装，手上戴着手套，举止挺得体，跟这透着阴森气的照相馆格格不入。
“几位是来拍照的？”胡正强笑着问，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镜片后的眼睛又尖又警惕，跟他温和的语气不太搭。
白辰往前一步，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记者证：“我们是《东南时报》的记者，想来了解下最近城里的怪事。听说这一带不太平，您这儿是不是也出过什么事？”
胡正强的笑容僵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手背，接着又恢复自然：“可不是嘛，真吓人。我这儿晚上都不敢开门了。”他指了指门框上的爪痕，声音压低，“你看，这是去年被那东西袭击时弄的，当时差点把命丢在这儿。”
杨紫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脸上透着点又怕又好奇的神情：“您亲眼见过那怪物？还能活着说出来？”
“何止见过！”胡正强压低声音，神情变得神秘，还带着点得意，“我还碰巧拍下它的照片了。”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怪光，像害怕，又像兴奋。
他转身走向柜台后的老式保险柜，熟练地转着密码盘。趁这功夫，徐子东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店里的摆设。他的目光被墙角的红木书架吸引——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山海经》《徽州精怪录》《江淮异闻志》《百鬼录》这类讲民俗怪谈的书，甚至还有几本皮面精装的外文书，书脊上烫金印着《lycanthropy through the ages》《ythical beasts of east asia》这些标题。
“这些都是您的收藏？”徐子东随口问道，“看来您对民俗传说挺有研究啊。”
胡正强正从保险柜里拿一个厚厚的相册，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笑了：“就是个业余爱好。舟山这地方历史久，怪力乱神的传说多，挺有意思的。”他小心地捧着相册回到柜台前，“这些都是我这几年收集的宝贝资料。”
相册的皮封面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材质。胡正强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着页，那些泛黄的照片拍的都是些奇怪的东西：诡异的爪印、模糊的兽影、被撕碎的牲畜尸体……
“找到了。”胡正强终于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语气里藏着点得意，“这是去年月圆夜拍的，当时差点没命。”
照片上，一个模糊的狼形生物在巷口晃悠，月光下它的眼睛泛着吓人的红光。虽然画质粗糙，但基本模样跟白辰那晚在码头看到的差不多——身材魁梧、浑身长着粗硬的毛、比例不像人。
“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白辰问道，目光却仔细盯着照片的每一个细节。他注意到照片角落有一行小字：“癸酉年仲秋摄于钟楼后巷”。
胡正强推了推眼镜，讲起了那个“惊魂夜”：怎么被奇怪的声音吵醒，怎么鼓起勇气拿相机出门，怎么在巷口看到那吓人的东西，怎么手抖着按下快门，又怎么被怪物发现，慌慌张张跑回店里，差点被那东西破门进来……
故事讲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也多，但白辰敏锐地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地方：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很难保持冷静拍出清晰的照片；而且那些爪痕的高度和力度，说明怪物力气极大，一扇木门根本挡不住它。
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铜铃又响了，岛村急急忙忙走进来，背上还背着那个帆布画袋。“胡老板，我……”他看见店里的三人，愣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自然，“白先生？你们也在这儿啊？”
胡正强笑着打招呼：“岛村先生来得正好，我正给这几位记者看那张照片呢。”
岛村看到柜台上的照片，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是扑了过去：“就是这张！胡老板，我再求您一次，让我临摹这张照片吧！这对我的创作太重要了，您知道我正在准备‘野兽与美’系列画展，这张照片简直是完美参考！”
胡正强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但还是挺温和：“岛村先生，不是我不帮你，这太危险了。那东西……好像对自己的影像特别敏感。”他压低声音，神情诡秘，“上次我洗这些照片的时候，总感觉有东西在窗外盯着，一整晚都能听见抓挠声。”
说话间，白辰借着看照片的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放大镜，假装仔细看：“这细节也太清楚了，我们报社的读者肯定感兴趣。”
在放大镜下，照片背景的细节清晰起来——巷口阴影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正惊恐地盯着镜头，那张脸……白辰心里一惊，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记得在警局的失踪人员档案里见过这张脸，正是三年前神秘失踪的照相馆前任老板！
更让人不安的是，放大镜还让照片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节露了出来：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正扶着相机，而手套的腕部，隐约能看见一道奇怪的伤疤。
白辰把照片还给胡正强，随口问道：“胡老板在这儿开店多久了？我听说这里的前任老板突然搬走了？”
“三年了。”胡正强微笑着把照片小心放回相册，“之前的老老板突然决定回老家，连行李都没带走。”他指了指墙上的一些风景照，“这些还是前任老板拍的，手艺挺好。”
杨紫突然开口：“胡老板对民俗传说这么了解，您觉得最近发生的事，会不会跟某些老传说有关？比如……山魈或者狼人之类的？”
胡正强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这嘛……传说终归是传说。虽然有些地方像，但现实往往比传说更……复杂。”他话里有话，眼神闪了闪。
岛村却迫不及待地插话：“胡老板太谦虚了。他对徽州这边的志怪传说门儿清，我们聊过好多次……”他忽然压低声音，“他甚至觉得最近的事，可能跟当地一个古老的诅咒有关，就是关于一个被狼灵附身的家族……”
胡正强赶紧摆手，笑容有点僵硬：“都是茶余饭后瞎猜的，当不得真。岛村先生总是这么……热情。”
就在这时，白辰注意到胡正强整理手套时，手腕处那道奇怪的伤疤又露了出来——那形状不像普通伤口，倒像是被什么咬过的齿印，而且看着还挺新。
胡正强好像察觉到白辰的目光，赶紧把袖口拉好，笑容变得勉强：“几位要是没别的事，我还有些照片要洗……月底了，总得理理账目。”
离开照相馆后，三人在巷口停下，太阳已经升高了，但窄窄的巷道里还是照不进多少光。
“他在撒谎。”白辰肯定地说，“照片背景里的那个人，我百分百确定是失踪的前任老板。而且那照片根本不是去年拍的，相纸的褪色程度和款式，至少是三四年前的东西。”
杨紫补充道：“他书架上的书，可不是业余爱好者会有的。那些外文书都是研究神秘生物的专业着作，德文版的《狼人学考》和英文版的《变形症医学研究》，不是随便谁都能看懂的。他还订了《超自然现象研究学会年刊》，那可是个特别小众的专业刊物。”
徐子东推了推眼镜：“更奇怪的是岛村的出现。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我们刚找到关键线索，他就正好过来，还看似无意地透了更多信息。”
三人决定分头行动：白辰去警局进一步确认照片中人影的身份；杨紫靠人脉打听胡正强的背景；徐子东则继续查地下暗河的走向，特别是它跟照相馆的关系。
傍晚时分，三人在公寓碰面，各自都带来了让人不安的发现。
“照片背景里的人，确实是前任老板王守业。”白辰脸色凝重，“警方记录显示，他失踪当晚，邻居听见照相馆里传来奇怪的声音，还有……狼嚎。第二天店铺就关了，直到一个月后胡正强出现，说王守业把店铺转让给了他，但转让手续特别可疑。”
杨紫的调查结果更让人震惊：“胡正强根本不是本地人。三年前突然来的舟山，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平时不怎么出门，但邮差说他经常收到国外寄来的包裹，寄件人署名是‘国际超自然现象研究会’。”她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有几个邻居说，月圆的时候，总听见照相馆地下室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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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东的发现最关键：“暗河有一条支流正好通到照相馆地下。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个密室，入口伪装成储藏室，里面……能量波动特别强，还飘着股说不上来的腥臊气。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里面不止一个生命体。”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胡正强。但更让人不安的是岛村的行为——他好像在暗中引导他们怀疑胡正强。
“如果胡正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岛村为什么要引导我们发现这些？”杨紫疑惑道，“要是他们是一伙的，这说不通；要是不是，岛村又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白辰琢磨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钟楼的轮廓：“也许岛村也在找什么东西，需要借我们的力量。或者……”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我们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
夜幕降临，舟山城又安静了下来。照相馆二楼的窗户后，一双眼睛正盯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胡正强摘下手套，露出满是怪异伤痕的双手，那些伤痕新的旧的都有，最显眼的是一道深到见骨的咬痕，看着像是被大型犬科动物咬的。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在上面写道：“鱼儿已经闻到饵的香味了，月圆之夜快到了……”
而不远处的公寓里，岛村正对着镜子，轻轻摸着自己残缺的右手。镜中映出的眼神狂热又偏执。他打开一个隐秘的隔层，里面不是画材，而是一套精密的监听设备，还有几张胡正强和不同人见面的照片。其中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上，胡正强正把一管暗红色的液体递给一个披斗篷的人。
钟楼敲响午夜的钟声，月光穿过云层，照在安静的街道上。一场围绕着真相和谎言的较量正在悄悄展开，而那家看着普通的照相馆，似乎藏着所有答案。
但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一场猎杀，还是一个引诱猎物自己送上门的陷阱。所有线索都太明显了，好像有人故意把它们摆到明面上。而在这迷局里，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等着月圆之夜的到来。
远处，一声又长又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好像在宣告着什么。白辰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枚秦代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怎么样，月圆之夜，一切都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