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亡命突围，毒染丹青
污水在走廊里乱淌，飘着零碎杂物和散掉的画稿，墨迹晕开，跟扭曲模糊的噩梦似的。人狼在浑水里发出不甘心的咆哮，爪子拍着水面溅起脏水花，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往后退的三人，还有那个倒在地上、正往外渗新鲜血的伤者。
徐子东脸色发白，额头冒冷汗。同时操控整栋楼又老又乱的下水管道，让污水往回灌，对他精神力和异能的消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大。水流开始不稳，一会儿猛一会儿慢。
“走！”白辰当机立断喊了一声。再耗下去，要是徐子东撑不住，或者引来更多日军和九菊一派的人，他们就彻底没辙了。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撤，顺便处理岛村的伤。
他一把把疼得快晕过去的岛村扛到肩上。岛村痛得哼了一声，手臂上那道吓人的伤口还在流血，血的颜色发暗，飘着股不祥的淡臭味——跟胡正强身上的味儿有点像，却更乱。
杨紫指尖闪着电弧，警惕地断后，盯着那头在水里躁动的怪物。徐子东最后猛一挥手，楼道里的水流像没了劲似的，哗啦一声退下去，顺着楼梯和破门缝流走，留下满地狼藉和更浓的臭味。
人狼被突然退去的水弄懵了，接着吼得更凶，想追上来。
“快！”白辰低喝，扛着岛村先冲去走廊另一头通防火梯的窗口。杨紫跟在后面，最后看了眼那头在泥水里追来的恐怖身影，咬咬牙，双手猛地按在湿乎乎的墙上！
滋啦——！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漫开，像张临时电网堵在走廊口！
人狼撞上电网上，又痛得嘶嚎起来，追势顿了顿。
就这一会儿功夫，三人撞开防火窗，顺着冰冷的铁梯子滑到楼下的暗巷里。
夜里的冷风裹着寒气吹过来，远处隐约传来日军巡逻队赶过来的脚步声和狗叫。
“这边！”徐子东强忍着精神力透支的晕乎劲儿，辨好方向，领着两人钻进一条更窄、更隐蔽的死胡同——尽头有个半埋在地下的水泥排污管入口，生锈的铁栅栏早坏了，刚够一个人钻进去。
白辰没犹豫，先把昏迷的岛村塞进去，接着跟杨紫、徐子东依次钻了进去。
管道里又窄又潮，满是恶心的臭味。但这会儿，这是唯一能躲开地面搜查的地方。三人憋着气在黑里慢慢挪，确认暂时安全了，才在一个稍微宽点的、连其他管道的交汇点停下。
白辰把岛村小心放在相对干的地上。杨紫指尖又亮起一小簇稳当的电弧，提供微弱却关键的光。
光线下，岛村脸白得像纸，呼吸又急又烫，额头烧得厉害，已经发起高烧了。他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吓人，皮肉翻着，边缘是不正常的灰黑色——而且这灰黑色正肉眼可见地顺着血管往上爬！伤口周围的皮肤下，好像有细小的肉芽在动，特别瘆人。
“这毒素也太霸道了！”杨紫倒吸一口凉气，试着聚起一丝弱得能控制的电弧，小心凑到伤口边。
滋……
轻微的声响里，伤口表面冒了点淡黑烟，灰黑色蔓延的速度好像被稍微挡了一点点，但岛村猛地抽了一下，发出无意识的痛哼。
“不行，”杨紫凝重地收回手，“我的电流能稍微净化或杀死点毒素，但效果太慢，而且对他自己伤害也大……这更像一种……活的诅咒或者污染，在疯狂改他的身体！”
得赶紧找解毒或者压制的办法，不然就完了。
就在这时，昏迷的岛村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日语，语气满是急和偏执：“画……画完……最后一笔……必须画完……”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地上乱抓，跟在找什么似的。就算发着高烧、疼得要命，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还死死攥着那个被水泡透、边儿烂了的素描本，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辰的目光落在素描本上，又看向岛村疼得扭曲、满是执念的脸。他沉默了会儿，突然对杨紫和徐子东说：“按住他，别让他乱动。我试着……跟他沟通一下。”
沟通？杨紫和徐子东都愣了——岛村明显已经意识模糊，怎么沟通啊？
白辰没解释，深吸一口气，在岛村旁边蹲下，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他闭上眼，身上那股野而敏锐的气息慢慢收起来，精神高度集中。
【百兽之心】，不只是能跟动物沟通。这是靠强大精神力和共情能力实现的、能越过语言的精神交流。对意识模糊、潜意识活跃的人，说不定能捕捉到些碎片信息，甚至做极有限的引导。这尝试特别危险，稍微没弄好，自己的精神也可能被对方混乱的意识带偏。
白辰的精神力像细触须似的，小心探进岛村那滚烫、混乱、满是痛哼的意识里。
轰——！
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像决堤的洪水，冲打着白辰的感知！
……刺耳的防空警报……着火的村子……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冷雨打在脸上……一张被炮火撕碎的、没画完的风景素描飘在泥里……画笔被踩断的脆响…………
……艺术学院的画室，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石膏像上……老师温和地讲课……同学羡慕的眼神……握画笔的手，稳得很，满是热爱…………
……征兵令……爸爸绝望的眼神……切掉食指时钻心的疼和莫名的解脱……周围人鄙夷或不解的目光……“非国民”的小声议论…………
……到处流浪……只有画笔和画板能安慰自己……想抓住所有极致的美，哪怕是会毁了自己的……只有沉在创作里，才能暂时忘了现实的苦和自己的污点……才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完整的…………
……舟山……人狼……那力量……那野性……那种打破所有规矩的、极致的存在……太美了……必须画下来……这是神的作品……是艺术的终极……最后一笔……一定要画完…………
无数碎片涌过，喜悦、痛苦、恐惧、偏执、对艺术的疯狂追求、对战争的深伤、对自己身份的迷茫和痛苦……缠成一曲又疯又悲的调子，差点把白辰的意识也卷进去。
他闷哼一声，脸色有点白，额角冒冷汗，但手还稳稳按在岛村额头上，努力理着那些乱流，想找一丝清醒的头绪。
从这些碎片里，他隐约看到一个敏感脆弱的灵魂——被战争碾得变了形，最后把对艺术的追求变成了病态的执念，成了逃避现实的唯一办法。他痴迷人狼，不是坏，是种扭曲的、飞蛾扑火似的对“终极美”的渴望。
“岛村……”白辰的声音低沉，带着种能安抚人的调子，直接钻进岛村的意识里，“听着……活着，才能画完最后一笔……”
这句话像道微光，照进了混乱黑暗的意识里。
岛村的挣扎稍微轻了点，嘟囔也清楚了些：“画完……活着……美……极致……”
可就在这时，他手臂上的灰黑色突然爬得快了点！剧痛又涌上来，兽性本能开始更猛地冲他剩下的人性！
“呃啊——！”岛村猛地睁开眼，原本温和、满是艺术气的眼睛，现在全是血丝，瞳孔隐隐要变成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嗬嗬”声，猛地想挣扎着坐起来！
“杨紫！”白辰急喊。
杨紫早准备好了，指尖聚着的、极弱的蓝色电弧，又点向岛村伤口上方的手臂穴位！
滋！
岛村身体猛地一僵，痛得呜咽了一声，变异的势头又被强行拖了拖，但他眼里的浑浊和野性没退，还多了点痛苦和迷茫。他歪倒在地，又陷入半昏迷的高烧里，呼吸更烫，身体时不时抽一下。
白辰收回手，深吸几口气，压下精神探入带来的反噬感。他看向杨紫和徐子东，脸色凝重：“情况不妙。他执念太深，但这毒素——或者说诅咒——正在疯狂吞他的人性。你的电流只能拖一拖，根本除不掉。”
徐子东默默从水壶里倒出点清水，浸湿一块布敷在岛村滚烫的额头上，可没什么用。
“得赶紧找到解毒的办法，或者……找到下咒的源头。”白辰沉声道，目光像能穿透土层，望向日军秘密据点的方向，“九菊一派、张华峰他们，肯定知道怎么控制，甚至逆转这种变异。”
不然，要是岛村彻底变异、没了理智，等待他的，只会是跟胡正强一样的结局——一个被艺术诅咒的可怜人，最后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次级人狼，还能恢复人性吗？
希望跟地下管道里的光一样微弱，但他们必须试试。
管道远处，隐约传来日军军犬的叫声和搜查的动静。他们不能在这儿久留。
白辰再次扛起昏迷抽搐的岛村。“走，先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三人带着沉重的负担和更重的疑问，又隐进了无边的、飘着腐臭味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