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月下悲鸣，画家狼变
地下管网的臭味好像渗进了骨头里，每走一步都伴着黏糊糊的回响，让人喘不过气。岛村的体温烫得吓人，像块烧红的炭，在白辰肩上不停抽搐。那灰黑色的毒素跟活物似的，已经爬过他的手肘，往肩膀上窜，皮肤下的蠕动越来越明显，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啃他的肉、改他的骨头。他喉咙里的声音，也从人的痛哼，慢慢变成了压不住的、野兽似的低呜咽。
杨紫指尖那簇弱得像风中残烛的电弧，一次次凑向那吓人的伤口。每次“滋啦”一声，岛村都会抽得更厉害，伤口也会冒点淡黑烟，但效果越来越差——变异的势头跟慢慢涨的冷水似的，挡不住地吞着剩下的人性堤坝。
徐子东在前面带路，把感知放到最大，避开地面日军巡逻队可能对应的下水道出口，找能暂时歇脚的安全地方。他脸色比之前更白，精神力透支的晕劲儿一阵阵地来，但还是硬撑着，眼神利落地扫过每个管道岔口和渗水的缝。
终于，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连着凉了的地下蓄水池的宽敞空间，三人停了下来。这里空气虽然闷，但至少没流动的污水，空间也够他们应对突发情况。
白辰把岛村轻轻放在冰冷的、积满灰的地上。岛村立刻蜷成一团，痛苦地哼着，身体剧烈发抖，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咯”声。他的指甲开始变黑、变厚、变弯，跟鸟爪子似的，牙齿也不受控制地磨着，发出“咯咯”响。
“他……他撑不了多久了！”杨紫的声音带着点绝望，她的电弧能做的已经太少了。
白辰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岛村的变化。他又试着把手按在岛村额头上，想用【百兽之心】沟通那快没了的人性意识。
可这次，他没感受到破碎的记忆画面，只摸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狂暴的猩红海洋！满是最原始的杀戮、吞噬、破坏的欲望，还有……一种对被关着、被扭曲的深深愤怒！岛村剩下的意识像暴风雨里的小破船，随时都会翻，被那兽性的海吞掉。
就在白辰的精神力快被那狂暴意识反过来冲到时——
轰隆！
头顶上方好像传来一声隐约的爆炸，震得灰簌簌往下掉。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呵斥声由远及近，好像正从他们头顶的某条街经过！
是日军的搜捕队！他们还没放弃！
这突然的外界刺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打破了岛村体内那脆弱的平衡！
“嗷呜——！！！”
一声完全不是人能发出来的、满是痛苦和暴戾的嚎叫声，猛地从岛村喉咙里炸出来！他蜷着的身体猛地绷直，接着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姿势剧烈扭曲、膨胀！
刺啦——！
他身上的衣服被突然长出来的肌肉和毛撑破！皮肤变粗糙，盖满黑灰色的硬毛，脸骨往前凸，嘴巴变成吻部，獠牙刺破嘴唇，闪着寒光。那双原本满是艺术焦虑的眼睛，现在彻底变成了浑浊的、闪着野性凶光的黄色竖瞳！
短短十几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三人眼前，变成了一头比胡正强小点儿、但同样吓人的人狼！
变异完成的瞬间，这头新的人狼猛地站起来，发出一声更响、更野、却莫名带着点茫然和痛苦的长嚎，声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撞，震得人耳朵疼。
白辰三人赶紧后退，摆好防御姿势，心都沉到了底。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可这头新的人狼没立刻攻击。它（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浑浊的黄瞳扫过周围，又低头看自己那双长满黑毛、伸出利爪的“手”，喉咙里发出困惑又痛苦的“嗬嗬”声。它好像还留着一丝极弱的、属于“岛村”的意识，对这突然变出来的、满是力量的野兽身体，又不适应又害怕。
它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警惕的三人，尤其是白辰。那眼神里，敌意和一种奇怪的、来自白辰之前精神沟通留下的微弱印记混在一起，让它没立刻扑上来。
就在这时，远处管道深处，隐约传来另一声更狂暴、更满是杀意的狼嚎！是胡正强的声音！他好像也感觉到了这同源却不同体的存在，发出了又威慑又召唤的咆哮！
新的人狼（岛村）身体猛地一颤，好像被那声咆哮里的纯粹兽性吸引，下意识就要往那个方向走。可接着，它又强行停下，痛苦地甩着大脑袋，发出一声压着的、像在跟体内另一个声音较劲的低吼。
它的目光突然落在扔在一边、被水泡透的素描本上。那点剩下的人性好像被触动了。它猛地伸出变异的爪子，动作却意外地没撕扯——反而用一种特别别扭、甚至称得上小心的姿势，用一根尖爪尖，在积灰的地上，费劲地、一笔一划地划起来。
白辰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它的动作。
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三个汉字：
“照 相 馆”。
写完这三个字，它好像耗尽了那点人性带来的所有力气，猛地抬头，对着胡正强咆哮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满是挑战、迷茫和不甘的混合吼声。接着，它不再看白辰三人，四肢着地，像一道灰闪电，窜进一条往深处去的管道，瞬间消失在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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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去了照相馆？为什么？那里还有什么？还是说，那是它剩下的意识里，唯一记得的、跟这一切源头有关的地方？
“它……它好像……”杨紫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字，又望向人狼消失的方向。
“它还留着点理智！”白辰沉声道，眼里闪过复杂的光，“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跟上它！照相馆说不定有线索，或者……那是它执念的地方，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跟我来！”徐子东突然开口，快步走到这处地下蓄水池的角落——那里有口被石板盖了一半的老废井。井口深不见底，飘着更冷的气和微弱的水流声。他弯腰仔细感知了会儿，抬头说：“这口井下面通着一条主要的暗河支流。水流方向……跟我之前感觉到的、九菊一派带胡正强走的那条河道是一个方向！很可能直通他们的据点！”
这无疑是个重大发现！但眼下，追岛村变的那只新人狼更要紧。
三人没再犹豫，白辰在前，杨紫在中间，徐子东断后，赶紧钻进岛村消失的管道，全力追赶。
可他们不知道——
就在岛村完成变异、发出那声混着人性和兽性的悲鸣长嚎时——
远在日军秘密据点深处的禁闭室里。
被特制锁链捆着、正疯狂撞墙的胡正强，动作猛地一顿，猩红的瞳孔转向某个方向，发出一声带着疑惑和暴怒的低吼。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正通过法阵和血饵想进一步控制胡正强的张华峰，也猛地睁开眼！他面前法阵里的铜盆黑血，剧烈地晃起来！
“嗯？又一个？……不对，这气息……又弱又乱，还不完整……是那个被抓伤的日本人？他居然也变了？”张华峰脸上露出惊疑，接着眼里闪过残忍的兴趣，“有意思……不完整的次级体，居然还能留着点意识？还能有方向感……是那照相馆？”
他立刻用特殊通讯器联系平川次郎：“平川大人，出了点意外情况。那个被感染的日本画家已经变了，但好像出现了少见的还留着点意识的情况，正往胡正强的老巢跑。这可是观察‘感染和控制’的好活体样本，说不定能给研究提供新思路。”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会儿，传来平川次郎冰冷的声音：“位置。”
“正在锁定……嗯，通过胡正强的躁动和那微弱的精神链接……目标正往城西废弃区的照相馆去。”
“很好。我带人过去。你看好主样本（胡正强）。”
“明白。”张华峰挂了通讯，嘴角勾出玩味的笑，“双狼碰面？呵，是互相吞了补自己，还是……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没察觉到，他感觉到的那丝“精神链接”，不全是自然形成的——里面混着白辰之前试着跟岛村沟通时，留下的极弱的【百兽之心】精神印记。这微弱的印记，现在像黑夜里的灯塔，不光指给了他方向，也更清楚地指给了暴怒的胡正强。
地面上，几辆军用卡车“轰隆”着启动，载满士兵和异能者，往城西冲去。
地下管道里，白辰三人正全力追着那道灰狼影。
而在阴冷的禁闭室里，胡正强变得更焦躁狂暴，锁链被他扯得快断了，他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某个方向，满是杀欲和对同源异体存在的本能排斥。
双狼要碰面了。
是没了理智互相杀，吞了对方补自己？还是那点剩下的人性，能在疯狂的兽性里，找到一丝没料到的共鸣？
悬念像井底冒上来的冷雾，裹着每一步追逐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