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截断裂的枪头扎进一名黑衣刺客的咽喉，鲜血喷溅在赵云苍白的脸上。他随手夺过对方手中的钢刀，反手一撩，身后偷袭者的头颅冲天而起。
“走！这边！”
面具人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清空了左侧的三个刺客。他回头看向赵云，声音急促：“北门的守备已经被丞相的人买通了，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王平和周仓护在赵云两侧，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但杀气正盛。
“主公！杀出去！只要出了这鸟笼子，咱们回荆州点齐兵马再杀回来！”周仓吼道，一脚踹飞了一个试图靠近的死士。
赵云没有动。
他站在尸堆中央，手中的钢刀还在滴血。他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快速逼近的御林军火把长龙。
“诸葛孔明想让我走。”赵云突然开口。
面具人一愣，手中剑势未停，又刺穿一人：“什么？”
“火烧天牢，放出死囚，派人刺杀。”赵云扔掉手中卷刃的钢刀，又从地上挑起一把长戟，“这动静闹得满城风雨。若我现在走了，我就成了畏罪潜逃的叛逆。这许都城内死伤的百姓，烧毁的房屋，都会算在我赵云头上。”
“那又如何？活着才有变数！”面具人急道，“孔融的大军马上就到，三千弓弩手，你挡不住！”
“我不需要挡。”
赵云转过身，看向王平和周仓。
“把刀扔了。”
“啥？”周仓瞪大了牛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公，这帮孙子可是要咱们的命啊！”
“扔了！”赵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王平，卸甲。周仓，跪下。”
王平虽然满心疑惑，但军人的天职让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下身上残破的甲胄，当啷一声扔在地上。周仓咬着牙，狠狠地把刀摔在地上，噗通一声跪倒。
面具人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你疯了？你要自投罗网？”
“回去告诉你家主公。”赵云看着面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盘棋，我还没下完。我不走，刘备就永远睡不着觉。”
“疯子。”面具人骂了一句，身形一闪，没入黑暗之中。
就在面具人消失的瞬间，安南将军府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孔融骑在马上，脸色铁青。身后数千名御林军如同潮水般涌入，无数张强弓劲弩瞬间对准了院子中央的三人。
刚才还在疯狂进攻的黑衣刺客们见状，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御林军分出一部分人去追杀，剩下的死死围住了赵云。
“赵云！”孔融策马而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满地的尸体，“你竟敢勾结死囚，意图谋反越狱！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云站在原地，身上只有那件染血的单衣。他看着孔融，突然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双手，并拢在一起，伸向孔融。
那是一个等待受缚的姿势。
孔融愣住了。他预想过赵云会拼死突围，预想过赵云会挟持人质，唯独没想过赵云会束手就擒。
“孔大人。”赵云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越狱了？”
“这……”孔融语塞，指着地上的尸体，“这些刺客……”
“这些刺客冲进来要杀朝廷命官。”赵云打断了他，目光如刀，“我身为安南将军，奉诏入京，却在你的府邸遭人行刺。孔文举，你身为卫尉，掌管宫禁，这就是你给陛下的交代？”
“你休要狡辩！”孔融大怒，“若非你要逃，何人会来杀你？”
“我要逃？”赵云指了指脚下，“我要逃，现在我已经出了北门。我要逃，我会扔了兵器站在这里等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哗啦！”
周围的御林军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我赵云行得正，坐得端。”赵云盯着孔融的眼睛，“倒是孔大人你，这府邸四周全是你的亲信，这些刺客带着兵器火油，是怎么进来的？莫非……是孔大人想杀人灭口，栽赃陷害？”
“你血口喷人！”孔融气得胡子乱颤，但他心里却是一惊。这事儿确实蹊跷，那些刺客明显是死士，而且配合极度默契，绝不是普通流寇。
“是不是血口喷人，到了陛下面前自然清楚。”赵云收回目光，淡淡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我锁起来？若是再有刺客伤了我，孔大人这顶乌纱帽，怕是戴不稳了。”
孔融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男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阶下囚？这分明是个烫手的山芋！
杀了？不敢。现在全城都知道安南将军府遇袭，赵云若是死了，他孔融就是第一嫌疑人。
放了？更不可能。
“来人！”孔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赵将军……上镣铐！换一间牢房！加派五百……不，一千精兵看守！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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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士兵战战兢兢地拿着铁链上前。
赵云配合地伸出手，任由冰冷的铁链再次锁住手腕。
“王平，周仓。”
“在。”
“进去睡觉。”赵云转身，大步朝着那间并未被烧毁的偏房走去，“今晚，咱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看着赵云的背影，孔融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突然意识到，曹操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这许都的水，彻底浑了。
而那个搅浑水的人，刚刚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等着看戏。
……
许都南门外五里。
寒风呼啸。
刘备骑在的卢马上，频繁地回头张望。诸葛亮坐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轻摇羽扇，眉头微皱。
“军师，时辰差不多了。”刘备有些焦躁，“怎么还没动静？难道赵云已经被乱军杀死了？”
“若是死了，会有信号。”诸葛亮看着远处许都城上空的黑烟，“若是逃了，也会有信号。”
“那现在这是……”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报——！”
斥候滚鞍下马，跪倒在刘备马前，气喘吁吁。
“说！赵云死了吗？”刘备急切地问道。
“回主公……没死。”
“那是跑了？”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往哪个方向跑了？”
“也……也没跑。”斥候咽了一口唾沫，表情古怪，“赵云杀退了刺客，然后……然后主动投案，让孔融把他又关起来了。”
“什么？！”
刘备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猛地一顿，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没跑？”诸葛亮喃喃自语，“这绝无可能……那是死局。他不跑就是死，他为何不跑？”
“军师，现在怎么办？”刘备乱了方寸，“他不跑，我们就没法给他定罪！这……”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
“主公，我们低估他了。”
“什么意思？”
“他看穿了。”诸葛亮叹了口气，“他知道我们要逼他做反贼。他偏不做。他把自己关回去，就是把难题扔给了陛下和孔融。”
“那我们……”
“回城。”诸葛亮眼神一冷，“既然他不肯当反贼，那我们就逼陛下杀了他！”
“回城？”刘备大惊，“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诸葛亮摇了摇头，“现在回去，是去‘救驾’。赵云不死，主公这皇叔的位置，就坐不安稳。今夜，必须逼宫！”
刘备看着诸葛亮那决绝的眼神，咬了咬牙，调转马头。
“全军听令！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