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许都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蔽日,甲光耀金。
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之上。
龙首,是三千名身着金盔金甲,手持长戟的御林军。
他们簇拥着一辆由十六匹纯色白马拉着的,装饰极尽奢华的巨大龙辇。
龙辇之内,便是那位意气风发,准备“御驾亲征”的少年天子,刘协。
龙身,则是近十万的曹军主力。
他们以夏侯惇、曹仁为首,军容严整,煞气冲天。
只是,每一个曹军将士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他们是去讨伐“逆贼”,但他们心中真正的“主公”,却被他们所要“保护”的天子,囚禁于许都。
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憋屈和荒诞。
而龙尾,则是赵云麾下的五千汉神骑。
他们没有像御林军那般华丽,也没有像曹军那般人数众多。
他们只是静静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五千人,五千骑,沉默如铁,仿佛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但那股从他们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凝练如实质的杀伐之气,却让前面那十万大军,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三股截然不同的势力,因为一纸荒唐的诏书,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这支看似强大无比的军队,从它组成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它的貌合神离,也注定了它未来的分崩离析。
“启程!”
随着龙辇之内一声略带尖细的嘶吼,这支庞大的队伍,终于缓缓地开动了。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
一场决定着大汉未来命运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征途,就此拉开了序幕。
……
大军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原因无他,只因为龙辇之中的那位少年天子,实在是太“金贵”了。
他嫌官道颠簸,便下令让工匠连夜修整道路。
他嫌天气炎热,便下令让沿途郡县,搭建遮阳的凉棚。
他嫌伙食粗劣,便下令让御膳房,每日从许都快马加鞭地送来山珍海味。
这一路之上,与其说是行军打仗,倒不如说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皇家巡游。
曹军的将领们,对此是敢怒不敢言。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军的行进速度被一拖再拖,心中对那个坐在龙辇里作威作福的小皇帝的怨念,也变得越来越深。
而赵云,则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他每日只是领着麾下的汉神骑,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从不去向皇帝请安,也从不去与曹军的将领们议事。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荒唐。
“主公,咱们就这么一直跟着?”
临时搭建的营帐之内,周仓一边啃着一只油腻的烧鸡,一边瓮声瓮气地问道。
这几日,可把他给憋坏了。
那小皇帝的龙辇,每日里山珍海味,香气飘出几里地。
而他们汉神骑,却只能啃着干巴巴的压缩干粮。
虽然这玩意儿顶饿,但实在是淡出个鸟来。
“元福,你急什么?”
一旁的王平,正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柄心爱的环首刀。
他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心,却比谁都看得清楚。
“主公这么做,自然有主公的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周仓把啃完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不满地嘟囔道,“依俺看,主公就是被那小皇帝给唬住了!什么狗屁御驾亲征,这不就是拉着咱们去游山玩水吗?等咱们晃晃悠悠地走到荆州,那孙权和诸葛村夫,早就把裤子都穿好了!”
“元福,慎言!”
王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主公的决定,岂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俺……”周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端起桌上的酒碗,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赵云看着这两个活宝,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仓说的是糙话,但理不糙。
他当然不是被刘协给唬住了。
他之所以选择“按兵不动”,一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观察一下曹操麾下的这支百战之师,看看他们的战力到底如何,弱点又在何处。
二则,他也是在等。
等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将这支大军的指挥权,都彻底攥在自己手里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报——!”
一名汉神骑的斥候,脚步匆匆地从帐外走了进来。
“启禀主公!前方斥候传来消息!”
“在距离我军百里之外的汝南地界,发现有大批的,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在活动!”
“人数约在五千左右,他们行踪诡异,四处劫掠,似乎是……黄巾余孽。”
“黄巾余孽?”
听到这四个字,帐内的所有将领,都愣了一下。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黄巾余孽?
“主公,会不会是搞错了?”李敢皱着眉头问道,“那黄巾之乱,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曹丞相给平定了。怎么可能,还会冒出这么大一股势力来?”
“不会错。”
那斥候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我们的斥候,曾与他们有过短暂的交手。对方所用的战法和口号,都与当年的黄巾军,如出一辙。”
“而且,他们……他们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
“冲着我们来的?”
赵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他知道,他等的机会,来了。
“立刻将此事,上报中军。就说,有黄巾余孽作乱,意图惊扰圣驾。请陛下和曹将军,定夺。”赵云对着那斥候,沉声下令。
“喏!”
……
中军,龙辇之内。
当曹仁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刘协时。
这位刚刚还在品尝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的少年天子,脸上,瞬间就变了颜色。
“什么?!黄巾余孽?!”
他一把将手中的金樽,摔在了地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无比。
“他们……他们有多少人?!”
“回陛下,据赵将军的斥候回报,约有五千之众。”曹仁躬身答道。
“五千?!”刘协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虽然嘴上叫嚣着要御驾亲征,但他长这么大,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
在他的想象里,所谓的“逆贼”,都应该是些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可现在,竟然冒出了一支五千人的“黄巾余孽”!
这让他如何能不害怕?
“曹……曹将军!”他死死地抓住曹仁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快!快派大军去剿灭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惊扰了圣驾!”
“陛下放心。”曹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区区五千黄巾余孽,何须我大军出动?末将只需派一员偏将,领兵三千,便可将其,杀得片甲不留!”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流寇罢了。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陛下面前,展露一下他曹军的军威。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的时刻。
帐外,却传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声音。
“陛下,万万不可!”
是赵云。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龙辇之外。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