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龙辇之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官道上,声音嘶哑地哀求道:“许都是我大汉国都,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轻离?若是就此南下,岂不是向天下人昭示我朝廷惧怕那袁氏逆贼、不战而逃吗?届时朝廷威严何在?陛下颜面何存啊!”
他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慷慨激昂,将家国大义与祖宗颜面全都搬了出来。
他身后的夏侯惇等一众曹氏将领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声势浩大。
“请陛下三思!”
“我等愿为陛下死战,收复许都!”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赵云那奸贼之言啊!”
他们很清楚,一旦让皇帝跟着赵云去了荆州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曹氏集团不仅失去了对皇帝的控制,更失去了“挟天子以令诸侯”这面最好用的大旗。
到时候,他们就会从“朝廷正朔”变成与孙权、刘备无异的地方割据势力。
而赵云则会名正言顺地成为新的权臣,新的曹操!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龙辇之内,刘协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曹氏将领,听着他们那一声声“忠心耿耿”的劝谏,他那刚刚才因为赵云的蛊惑而变得火热的心瞬间又凉了半截。
他怕了。他怕自己真的跟着赵云走了会落下一个“弃都而逃”的千古骂名。
他也怕因此彻底激怒眼前的十万曹军。到时候刀兵相向,他这个手无寸铁的皇帝恐怕第一个就要血溅当场。
他求助似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白袍身影。
赵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中冷笑一声。
他知道这小皇帝又开始动摇了。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缓缓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曹仁,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曹将军,你说得都对。许都确实是我大汉国都,陛下确实不该轻离。”
赵云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可是曹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今的许都还是我大汉的国都吗?如今的许都还安全吗?一群连曹丞相都敢囚禁的乱臣贼子盘踞在国都之内,你们觉得他们会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你们现在嚷嚷着要杀回去,可你们拿什么杀回去?”赵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曹军将士,“你们军心已乱,士气全无。你们的家人如今都在敌人手中,你们打起仗来能下得去手吗?你们这是去救驾还是去送死?!你们是在为陛下分忧,还是在将陛下往火坑里推?!”
赵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曹仁和所有曹军将士心中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们的家人都在许都。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他们若是真的攻城,那些丧心病狂的逆贼会不会拿他们的家人当挡箭牌?
一时间,所有曹军将士的脸上都露出了挣扎和痛苦的神情。
那股刚刚还凝聚起来的战意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了。
“你……你妖言惑众!”曹仁看着瞬间崩溃的士气,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赵云,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语。
“我是不是妖言惑众,曹将军心中自有公论。”赵云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龙辇之内的刘协。
“陛下。”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臣以为国都乃国之根本、天下之中。许都既然已经不再安全,那便不再适合作为我大汉的都城。臣,恳请陛下迁都!”
“迁都?!”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官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无论是曹军将领、汉神骑士兵,甚至是龙辇之内的刘协,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赵云。
迁都!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自光武中兴以来,大汉国都便一直在洛阳和长安之间迁移。
后来董卓之乱朝廷西迁,再后来曹操迎奉天子定都于许。
这数百年来,还从未有过将国都迁往南方的先例!
这赵云到底想干什么?!
“赵云!你放肆!”曹仁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道,“迁都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岂是你一介武夫可以随意提议的?!”
“我为何不能提议?”赵云看着他冷笑一声,“我乃陛下亲封的安南将军,食汉禄,忠汉事。如今国难当头,为陛下分忧、为朝廷献策乃是我分内之事!更何况,”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深邃,“我提议迁都并非为了我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我大汉的江山社稷!”
他转过身对着龙辇之内的刘协猛地单膝跪地!他身后的五千汉神骑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与冲天的杀伐之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陛下!”赵云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了整个官道,“如今北地沦陷,中原板荡。唯我荆襄之地兵精粮足,百姓归心。荆州自古便是九州通衢、龙兴之地,其治所襄阳更是城池坚固、物阜民丰,足以作为新都以定天下!臣赵云恳请陛下移驾襄阳,定都荆州!臣等愿誓死追随陛下,以荆州为基重整旗鼓,北伐中原,光复汉室!”
“请陛下定都荆州!”
“请陛下定都荆州!!”
五千汉神骑齐声怒吼,声音汇聚成一股声势浩大的洪流,在整个风陵渡的上空久久回荡。
曹仁和夏侯惇等人看着眼前这如同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此生未曾有过的巨大震惊与骇然。
他们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才是赵云真正的图谋!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是想换个地方让天子来令他这个“诸侯”!
好一个赵子龙!好一个惊天的阳谋!
龙辇之内,刘协呆呆地听着那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他那颗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岩浆!
迁都荆州!定都襄阳!
他将成为大汉历史上第一个定都于南方的皇帝!他将摆脱所有人的控制!他将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安全的都城!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疯狂的种子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赵云,看着那双充满了“忠诚”和“期盼”的眼睛,心中的决定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准!”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这辈子最洪亮也最疯狂的嘶吼:“朕准了!即刻迁都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