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来自益州的探子，此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浑身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堂之内，那数十道如同实质的目光，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尤其是主位之上那个白袍将军，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探子却觉得，那潭水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渊。
完了。这是探子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此行的任务，是试探，是挑衅，更是为了将赵云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与益州的争斗上来。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云刚刚才完成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胜。
在这种杀气还没散尽的时候跑过来放狠话，跟主动把脑袋伸到刀口下，有什么区别？
“你……你想干什么？”探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我……我可是蜀中派来的使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使者？”赵云终于动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那探子面前。
他每走一步，那名探子便感觉自己心头的大山又重了一分。
当赵云站定在他面前时，他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诸葛孔明。”赵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探子的耳朵里，“他的计策，不错。可惜，他算错了一样东西。”
“什……什么东西？”
“他算错了，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赵云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对着身旁的周仓，淡淡地挥了挥手。
周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起那探子的衣领，就像拎一只小鸡仔。
“来人！给这位使者大人，上咱们汉神骑的‘大餐’！”
半个时辰后，襄阳府衙的后厨香味四溢。
一口巨大的行军铁锅被架在火上，锅里炖着一锅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马肉。
那是从匈奴人那里缴获的上等战马，肉质紧实，肥瘦相间，用汉神骑特有的香料炖煮得软烂入味。
那名蜀中探子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眼睛被蒙着，嘴里却被强行塞进了一块滚烫的马肉。
那肉香得霸道，烫得钻心。
他想吐，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只能被迫地咀嚼、吞咽。
“呜……呜呜……”他发出了痛苦的呜咽，眼泪混着汗水，从那块黑布的缝隙中不断渗出。
“怎么样？使者大人，”周仓蹲在他面前，用一把油腻腻的匕首，又割下一大块马肉，塞进他嘴里，嘿嘿笑道，“咱们汉神骑的伙食，还不错吧？这可是正宗的匈奴战马，大补！你们在益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怕是连马肉味儿都没闻过吧？”
探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是没吃过苦，也不是没见过血。
但这种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折磨，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吃！给老子吃！”周仓将一整只马腿都塞到了他的面前，“吃饱了好上路！回去告诉你家那个小白脸军师，就说我周仓说的，洗干净脖子等着！下一次，老子要吃的，就是他人头做的下酒菜！”
庆功宴在一种诡异而又热烈的氛围中继续着。
曹仁坐在席间，他看着那些大口吃肉、大声划拳的汉神骑将士，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虽然同样在吃喝，但眼神却明显有些拘谨和不安的曹军将校，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阳翟城下，他对着赵云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和他麾下的这支军队，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曹军了。
他们成了赵云的“盟友”，或者说，是赵云手中的一把刀——一把用来对付他曾经的敌人的刀。
“将军。”一名曹军的偏将端着酒碗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忧虑，“咱们……就真的这么跟着他回襄阳了？丞相那边……”
曹仁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他心里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何尝不想立刻返回许都，去救他的大哥，去重振他曹氏的基业？可他能吗？
他看着远处那个正在与关羽、张飞二人推杯换盏的白袍身影，心中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打不过。
无论是战场上的正面冲杀，还是这酒桌之上的权谋心计，他都输得一败涂地。
赵云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怪物，总能用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你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击得粉碎。
“传我的令，”良久，曹仁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从今日起，所有将士，都必须严格遵守汉神骑的军规。若有违抗者，军法从事。”
“将军！”那偏将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命令。”曹仁没有再做任何解释，只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而另一边，关羽的心情也同样复杂。
他看着席间那些因为大胜而欢呼雀跃的士兵，看着那些因为分到了土地和牛羊而喜极而泣的百姓，又看了看那个正被无数将士簇拥着、敬酒的年轻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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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颗总是充满了“仁义”和“忠诚”的心，在这一刻，也发生了动摇。
他想起了在华容道，赵云为了救他，不惜与曹操的十万大军为敌。
他也想起了在阳翟城外，赵云为了给那些被当做“两脚羊”的同胞复仇，毅然决然地下达了“不留俘虏”的死亡命令。
这个男人，他霸道，他血腥，他杀伐果断，他从不讲什么虚伪的仁义道德。
但他却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心中的那份“大义”。
他守护的，是这天下的汉人，是这片土地之上，最底层、最无助的百姓。
“二哥，你想啥呢？”一旁的张飞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搂着关羽的肩膀，打了个酒嗝，“俺看那姓赵的小白脸，还挺够意思的！不仅给咱们酒喝，还给咱们肉吃！比跟着大哥那会儿，强多了！”
关羽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那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在与众人谈笑风生的白袍身影，那双总是半眯着的丹凤眼，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
或许，三弟说得对。
或许，自己真的跟错了人。
就在这片充满了喧嚣与暗流的庆功宴即将结束之时，赵云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大堂的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酒，喝得差不多了。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接下来，该干活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将令！三日之后，全军开拔！目标——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