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州牧府。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云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粮草账目。
竹简上的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一个诸侯心惊胆战——
“曹操亲率大军五十万，已出邺城，沿官道南下。前锋距许都不足三日路程。”
“传！”
门外候着的亲卫应声而入。
“召公瑾、文长、子义、元直来议事。”
赵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亲卫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退下。
他本以为，听到曹操五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主公怎么也得拍案而起，或是眉头紧锁。
可主公的反应，平静得让人发慌。
不到一刻钟，周瑜、魏延、太史慈、徐庶四人先后赶到。
“主公，曹操那边……”周瑜刚开口，就被赵云抬手打断。
“我知道。”赵云将竹简递给周瑜，“五十万，不少了。”
魏延接过竹简扫了一眼，眼中战意勃发：“主公，末将愿为先锋，领三万精锐北上，先挫其锋芒！”
“不急。”赵云摇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公瑾，我问你，曹操这五十万人，能打多久？”
周瑜一怔，随即明白了赵云的意思。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曹操此次倾巢而出，兵锋虽盛，但后勤压力极大。五十万人，日耗粮草以万石计。从邺城到襄阳，千里之遥，粮道漫长。若我军坚守不出，拖上三月……”
“曹操的粮草，撑不住。”徐庶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更何况，曹操治下的世家大族，未必真心愿意倾尽家财供养这五十万张嘴。”
赵云点头：“所以，曹操这一仗，打的是速战速决。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我军主力，占领襄阳，以战养战。”
“那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周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主公是要……”
“拖。”赵云吐出一个字，“拖到他的粮草耗尽，拖到他军心涣散，拖到他身后那些世家大族按捺不住，开始算计自己的小九九。”
魏延皱眉：“可若是一味防守，士气……”
“谁说要一味防守了？”赵云看向魏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文长，你领本部三千骑，今夜出城，绕道曹军侧翼，专打粮道。不求全歼，只求骚扰。让曹操的粮队，一路走得不安生。”
“末将领命！”魏延眼睛一亮。
“子义。”赵云又看向太史慈，“你领两千弓弩手，埋伏在官道两侧的山林中。曹军过境时，放冷箭，射完就跑，不要恋战。”
“诺！”
“元直，你去一趟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告诉那里的百姓，曹操打来了。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让曹操治下那些世家大族，重新骑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徐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主公是要……发动民众？”
“不是发动。”赵云摇头，“是让他们自己选。选完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周瑜看着赵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被敌人的声势吓到。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的战争，不是在战场上打的。
而是在人心里。
“对了。”赵云忽然想起什么，“公瑾，让人去给曹操送封信。”
“信？”周瑜一愣，“送什么？”
赵云笑了：“就说，欢迎曹丞相南下做客。襄阳百姓，已经准备好了箪食壶浆，恭迎王师。”
周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主公这是……要气死他？”
“不。”赵云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是要让他的那些士兵想一想，他们打下襄阳之后，能得到什么。”
“是军功？是赏赐？还是……继续给那些世家大族当牛做马？”
周瑜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赵云这一仗，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在战场上击败曹操。
而是要在曹操的军队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让那些士兵自己去想——
我们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谁？
……
三日后，许都以北，官道。
曹操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又断了？！”曹操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跪在地上的粮官浑身颤抖：“启禀丞相，昨夜又有三支粮队被袭，损失粮草两千石，护卫死伤过半……”
“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是……是赵云麾下的骑兵。领头的，好像是那个叫魏延的。”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才走了三天，粮道就被袭了五次。
虽然每次损失都不大，但这种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骚扰，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丞相。”郭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几分虚弱。
“进来。”
郭嘉掀开帐帘，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古怪。
“赵云送来的。”
曹操接过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箪食壶浆？恭迎王师？”他冷笑一声，“好一个赵子龙，这是在羞辱我？”
“不。”郭嘉摇头，“他是在动摇军心。”
曹操一愣。
“丞相，您麾下这五十万大军，有多少是真心为您效死的？”郭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又有多少，是为了军功、为了赏赐、为了活命，才跟着您南下的？”
“赵云这封信，就是要让那些士兵想一想——打下襄阳之后，他们能得到什么。”
“是土地？是钱粮？还是……继续被世家大族压榨？”
曹操的脸色变了。
他忽然意识到，赵云这一仗，根本就不打算跟他正面交锋。
而是要用最擅长的方式——
诛心。
“传令下去。”曹操沉声道，“加快行军速度。三日之内，必须抵达襄阳城下。”
“丞相……”郭嘉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曹操看着郭嘉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沉。
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一仗，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
襄阳，城头。
赵云立于城墙之上，遥望北方。
“主公，曹军加快了行军速度。”周瑜走到他身边，“看来您那封信，起作用了。”
“急了。”赵云淡淡道，“越急，破绽越多。”
“那我们……”
“等。”赵云吐出一个字，“等他到城下，等他粮草不继，等他军心动摇。”
“然后呢？”
赵云转过头，看着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然后，让他看看，什么叫——”
“人民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