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尘土被无数只脚和马蹄扬起，遮蔽了秋日的天空，让阳光都变得浑浊不堪。
五十万大军这个数字写在纸上只是三个字，可当它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缓缓向着襄阳城碾压而来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座坚城为之颤抖。
曹操的中军大帐就扎在距离襄阳城墙不足五里的一处高坡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铁甲站在帐前，手里端着一只冰冷的铜制望远镜，遥遥地望着那座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的城池。
城墙之上那面赤底白字的“汉神”大旗在风中招展，像是一团烧在心口的火，刺得他眼睛生疼。
“好一座襄阳城。”曹操放下望远镜，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身后的夏侯惇哼了一声，独眼里满是煞气：“主公，管他什么坚城，末将愿为先锋，领虎豹骑一个冲锋保证给它撞开一个口子！”
“元让，休得鲁莽。”郭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裹着厚厚的狐裘又开始咳嗽，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在寒风中更显憔悴，“赵云非是等闲之辈，他既然敢在襄阳等我们，城中必有防备。”
“防备？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夏侯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五十万对几万，这仗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曹操没有说话，他只是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城墙上的动静。城墙上人影稀疏，除了几队来回巡逻的士兵，几乎看不到什么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整个襄阳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主公您看。”郭嘉也拿起一具望远镜指向城头，“那城墙的颜色不对。”
经他提醒，曹操也发现了。襄阳的城墙原本是青灰色的，可现在大部分墙体都被刷上了一层奇怪、光滑的灰白色涂层，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
“这是何物？”曹操皱起了眉头。
“像是……水泥。”郭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臣在荆州时曾听闻，赵云有一种‘神土’，兑水之后坚硬如铁，刀砍斧凿都难伤分毫。想必就是此物了。”
夏侯惇凑过来看了看，撇嘴道：“不就是刷了层墙皮吗？能有多硬？咱们的霹雳车一砸一个坑！”
“元让，不可大意。”曹操沉声道，“传令下去安营扎寨。今日先不攻城，派几队斥候前去探查虚实。另外让于禁领一万人去城下骂阵，探探赵云的反应。”
曹操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赵云这个对手早已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这个年轻人总能用一些你闻所未闻的方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致命一击。
……
襄阳城头。
赵云同样拿着一具望远镜，看着远处那连绵不绝、如同黑色山脉般的曹军大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主公，曹操这是想先礼后兵啊。”周瑜站在他身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派人骂阵是想激我们出城野战。他怕了，他怕攻城。”
“公瑾，你觉得他这五十万人，有几成是真心来跟我拼命的？”赵云忽然问道。
周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公的意思，也笑了：“真心拼命的恐怕只有他身边那几万虎豹骑和青州兵。剩下的大部分不过是些被裹挟来的州郡兵，或者是为了混口饭吃的流民。这些人顺风仗还好，一旦陷入苦战军心必乱。”
“所以这一仗我们要打的不是他们的兵，是他们的心。”赵云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身后的徐庶，“元直，都安排好了吗？”
“回主公，都安排好了。”徐庶拱手道，“城内所有百姓都已按计划转移至后方安全区域，城中府库粮草也已尽数搬空。如今的襄阳就是一座空城，一座为曹操准备的巨大陷阱。”
“很好。”赵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城外。
此时于禁已经领着一万曹军来到了城墙之下。
数千名嗓门洪亮的士兵排开阵势，对着城墙之上开始了他们这辈子骂得最卖力的一次。
“城上的赵云听着！你这背主求荣的逆贼！还不快快滚出来受死！”
“常山赵子龙？我呸！不过是个靠着女人上位的无耻之徒！”
“有种就打开城门跟你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城墙上的汉神骑将士一个个都气得脸色铁青，手按刀柄，要不是有军令在身早就冲下去了。
魏延更是急得直跳脚：“主公！这帮孙子太嚣张了！让末将下去拧下那于禁的脑袋！”
“文长，稍安勿躁。”赵云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看着城下骂得口干舌燥的于禁，忽然笑了。
他从身旁的亲卫手中接过一个铁皮大喇叭。
“于将军。”赵云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扩散，清晰地传到了城下每一个曹军士兵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城下的叫骂声为之一滞。
于禁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城墙上那个白袍身影，冷哼一声：“赵云，你终于肯当缩头乌龟了？”
“于将军辛苦了。”赵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骂了这么半天，想必是口干舌燥了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云说道，“我只是看将士们远道而来甚是辛苦，特意为各位准备了一些薄礼，不成敬意。”
他说着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城墙之上忽然出现了数百名伙夫打扮的士兵。
他们嘿哟嘿哟地抬着几十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放到了城墙的垛口边。
“哗啦——”
随着一声令下，那几十口大铁锅同时倾斜。
锅里装着的不是滚油也不是沸水，而是一锅锅香气扑鼻、金黄诱人的……鸡蛋炒饭。
炒饭如同瀑布般从城墙之上倾泻而下，还夹杂着大块大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
那股子混合了米香、蛋香和肉香的霸道气味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城下的曹军士兵们已经有好几天没吃过一顿热饭了，每日啃着又干又硬的行军饼，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
此刻闻到这股子神仙般的味道，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弟兄们别客气！都趁热吃！”赵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热情好客”的意味，“咱们襄阳城别的不多，就是粮食多！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嘛！不够锅里还有，管够！”
于禁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彻底傻了。
他想过赵云会闭门不出，想过赵云会派兵反击，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来“招待”他们。
这哪里是骂阵？这分明是诛心！
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己麾下的那一万士兵早已没了半点斗志。
他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地上那些还冒着热气的炒饭和红烧肉，那眼神就像是饿了十天的狼。
“将军……俺……俺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终于忍不住，扔下手中的长矛扑到地上，用手抓起一把沾满了泥土的炒饭就往嘴里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哗啦啦——”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还军容严整的一万大军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士兵疯了一样地冲上前哄抢着地上的食物，甚至为了抢一块肉而大打出手。
于禁看着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他指着城墙之上那个一脸“无辜”的赵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撤……撤军！”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
中军大帐。
当于禁将城下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曹操时，整个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夏侯惇、曹仁等人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用鸡蛋炒饭和红烧肉退了一万敌军？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
“噗——”
曹操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猛地喷在了面前的地图之上，将那片代表着襄阳的土地染得一片猩红。
“赵！子！龙！”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让他又恨又怕的名字。
他知道这一仗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攻城战了，这是一场他从未经历过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