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万千秘境内。
静室中，林毅盘膝而坐。
一枚足有拳头大小的源质晶核悬浮在他身前，精纯的源质正被一丝丝抽取，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导入他灵魂深处的紫雾空间，转化为新的灵悟之气。
这枚晶核来自一头星域级中期的血雾兽，是他三天前猎获的。
吸收过程已近尾声。
晶核表面的光泽正迅速黯淡下去，内部那股狂暴混乱的波动也趋于平息。
就在最后一丝源质能量即将被抽离的刹那，林毅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悸动感，毫无根由地从心底泛起。
不是源能消耗后的空虚，也不是感悟突破前的焦躁。
是一种更模糊、更遥远的东西，象是有人在他意识最深处，轻轻拨动了一根许久未碰的弦。
林毅眉头微蹙，缓缓睁开了眼睛。
岩壁上的照明晶石稳定如常，角落里布设的简易隔音和防干扰符文阵也运转正常，血雾特有的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压抑波动，一如既往地通过岩体渗透进来，但强度并没有异常变化。
没有异常。
至少，他感知范围内没有。
“璇玑。”林毅在心中默念。
“主人，我在。”璇玑的声音立刻响起，清淅稳定。
“调取所有监测数据，尤其是空间稳定性、血雾浓度变化、以及营地周边五十公里内能量波动谱系。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在调取数据比对中”
短暂的沉默后，璇玑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监测数据均在正常波动范围内。空间结构稳定性指数维持在阈值以上，血雾浓度变化率与过去三年统计均值吻合，未检测到突发性能量爆发或未知规则扰动。营地防御数组运行正常，各中继节点通信畅通。”
璇玑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根据您的要求，已额外关注灰雾层残留结构。灰雾层完全崩塌后，其碎片缓慢融入黑雾层。血雾层空间收缩仍在持续，血雾兽活动密度较百年前提升约三倍，主要集中于收缩边界局域，营地周边因定期清理，密度维持在可控水平。”
“但总体来说，一切正常。”璇玑总结道。
林毅沉默了片刻。
那种莫名的心悸感已经消退，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但他不认为是错觉。
到了他这个层次，灵魂与法则交融，对危机的预感绝非空穴来风。只是这预感太过模糊，指向不明，连璇玑集成了所有监测手段都未能发现端倪。
“继续加强监测，尤其是对血雾层空间结构深层振动的分析。有任何细微偏差，立即报告。”林毅吩咐道。
“是，主人。”
林毅将手中已彻底失去光泽、化为灰白色石质外壳的晶核残骸捏碎，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虽然那阵不安没有找到源头，但璇玑汇报中提及的两个信息，倒是让他心情略微明朗了些。
灰雾层完全崩塌，这在意料之中。早在百多年前，灰雾层的空间结构就开始不稳定，崩塌是迟早的事。黑雾层的情况也类似，根据上次分身冒险穿梭过去查探带回的数据，黑雾层的崩塌也就在这几年了。
秘境在收缩，层层湮灭，最终会剩下什么，无人知晓。
但另一个消息，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伊蒂丝突破了。
就在两年前，一次长达半年的闭关后，那位灵族公主周身的时间规则波动终于发生了质变，成功凝聚出时间法则印记，正式踏入了法则境。
她是继林毅之后，队伍中第二个掌握上位法则的天骄。
林毅还记得那天，伊蒂丝走出闭关石室时的情景。
她碧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银色的时光之沙缓缓流淌，周身气息圆融了许多，但眉宇间那份清冷依旧。众人纷纷上前祝贺，但伊蒂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穿过人群，与林毅对上。
“恭喜。”林毅当时说。
伊蒂丝沉默了一下，才道：“还差得远。”
话虽如此，但谁都能看出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在这绝境中，每一点实力的提升，都意味着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当然，比起伊蒂丝的进步，林毅自己的提升更大。
林毅默默感受了一番自己的法则印记。。
这是三天前的数据。
“衍界级四阶”林毅低声自语。
按照泛灵盟通用的法则境界划分，四阶已经算是衍界级中期。
这是个分水岭。
衍界级中期，意味着对时间法则的掌控不再局限于基础的“静止”、“加速”、“迟缓”，开始熟练运用更复杂的“时序结构”和“断层嵌套”。
更重要的是，到了这个层次，他才有一定把握，去尝试猎杀那些实力堪比星域级巅峰的血雾兽王。
如今普通的巨型血雾兽，对他已构不成多少威胁。
但血雾兽王，麾下往往有不少星域级中期的血雾兽拱卫，之前几次远距离探查，仅仅是惊鸿一瞥，那磅礴的能量反应和混乱的规则场域，就让林毅选择了暂时退避。
兽王的晶核，蕴含的源质必然远超普通晶核。
另外，或许还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他回到石台旁，重新盘膝坐下，并未继续吸收晶核，而是将心神沉入紫雾空间，开始梳理和巩固已有的感悟。
突破关口，夯实基础比盲目吸收更重要。
十日后。
营地东北方，约一百七十公里外。
这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血色晶簇构成的“森林”，晶柱动辄高达数千米，通体赤红，内部流淌着粘稠如血浆的光泽。
浓得化不开的血雾在这里仿佛有了实体，缠绕在晶柱之间，形成一道道猩红的雾带。
林毅悬浮在一根晶柱的顶端，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晕，将侵蚀而来的血雾隔绝在外。
他闭着双眼，气息完全内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水到渠成。
此刻，通过灵魂感知，他看到了血雾流动中隐含的细微时序错乱，也看到了下方晶簇森林深处，那个庞大意志所搅动的规则涟漪。
林毅缓缓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底有细碎的光影流转，旋即隐去。
目标，就在下方。
他意念微动，身旁的空间泛起涟漪，分身一步踏出。
无需交流，本体与分身同时将目光投向晶簇森林的最深处。
那里，蛰伏着一团如同小山般的暗影。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象是一大团不断蠕动的血色肉瘤，表面生长着无数扭曲的晶刺和蠕动的触须。
血雾以它为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其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使得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血雾兽王。
“按计划行动。”林毅心念传音。
分身颔首，身形骤然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兽王侧后方，双手虚按，时间法则的波动悄然扩散。
银灰色的光晕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浸染了大片空间。
疯狂旋转的血雾旋涡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兽王体表蠕动的触须和晶刺也出现了刹那的僵硬。
就是现在。
林毅本体动了。
他没有使用空间穿梭，而是将时间加速作用于自身，速度在百分之一秒内提升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一道撕裂血色的银灰闪电，直刺兽王那团不断变幻的躯体内核。
兽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即便有时域凝滞的削弱，这尖啸依旧让林毅灵魂微震。
与此同时，兽王体表数百根晶刺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如同暴雨般向着林毅攒射而来。
每一道血光都蕴含着足以洞穿星域级防御的侵蚀之力。
林毅面色不变，前冲之势不减，只是抬起左手，向前虚虚一按。
“断时。”
以他指尖为中心，前方扇形局域的时间流速骤然发生错乱。
那些激射而来的血光，有的突然加速，提前撞击在一起互相湮灭。
有的莫名减速，变得迟缓无比。
更有少数几道直接偏离了轨迹，射向空处。
兽王的攻击被这简单却高效的一招搅得七零八落。
接着，林毅右手并指如刀，银灰色的时间法则在指尖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刃芒，对着兽王躯体中央那团最浓郁的暗影，轻轻划下。
“时序斩。”
兽王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体表蠕动的血肉、晶刺、触须，都定格在了那一瞬。紧接着，一道平滑的银灰色细线，从它躯体中央浮现，迅速向两端延伸。
细线所过之处，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血肉晶化，能量逸散。
兽王的躯体开始无声地崩解。
仅仅三息。
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庞大暗影，便彻底消散在血雾之中。
只留下一枚足有人头大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翻腾血海的晶核，缓缓坠落。
林毅伸手接住。
“成功了。”
分身闪铄回来，看着晶核说道。
林毅点点头，将晶核收起。
战斗过程看似短暂，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那记“时序斩”，对现在的他而言负担颇重。
还好，结果令人满意。
“回去。”
林毅本体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深处传来的细微疲惫感。
他看了一眼下方渐渐恢复流动的血雾，那片晶簇王座已经空荡，只有残留的能量波动还在空气中震颤。
两人身形同时淡化，消失在血色天幕中。
营地中央岩洞。
此刻岩洞里聚集了十馀人，都是队伍的内核成员。
林毅将兽王晶核取出，放在平整的黑石上。
暗红色的光华瞬间将整个岩洞映照得一片猩红，那股磅礴而混乱的波动，让围观的伊蒂丝、辉耀、青叶等人都面色凝重。
辉耀忍不住上前半步，又下意识地退了回来。
“这就是兽王晶核？”
“恩。”林毅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晶核上，若有所思。
他想起百多年前，普通黑雾晶核融合成血色晶核，打开信道的往事。
也想起在血雾层，血雾晶核之间并无反应。
那么，兽王晶核呢？
是否具备某种融合或吸引的特性？
想到这里，林毅干脆从手环中取出一枚普通的血雾兽源质晶核。
然后，他捏着那枚普通晶核，缓缓靠近兽王晶核。
岩洞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伊蒂丝倚着一个岩柱，青叶抱着臂，眉头微蹙，辉耀则瞪大了眼睛。
就在两者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时，异变突生。
兽王晶核骤然红光大盛，一股无形的吸力传出。
那枚普通晶核仿佛受到召唤，轻微震颤着，表面泛起涟漪，随后竟化作一道红色流光，被兽王晶核吞了进去。
吞噬过程安静而迅速。
兽王晶核的体积没有明显变化，但其内部翻腾的血海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散发的能量波动也隐约增强了一丝，象是饱食后的满足。
岩洞内一片寂静。
几息后，辉耀才吐出憋着的那口气：“它吃了？”
“果然”
林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兽王晶核可以融合普通血雾兽的晶核。”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
如果兽王晶核能通过吞噬普通晶核不断成长，甚至引发新的变化
那或许是他们探索秘境最终出路的关键。
伊蒂丝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所以，我们之前留着的那些普通晶核，或许该派上用场了。”
在过去数百多年的狩猎中，营地积攒了相当数量的普通血雾兽晶核。
这些东西虽然不知道用途，但是大家每次清理完普通血雾兽，也都没扔掉，而是收集了起来。
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很快，林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众人，大家都聚集到了岩洞中，将各自保存的普通晶核汇集了过来。
数量相当可观，堆在岩洞中央像座小山，暗红色的光泽连成一片，将岩洞映得如同浸在血泊中。
林毅操控着兽王晶核，开始批量吞噬。
红光不断闪铄，一枚枚普通晶核化作流光没入其中。
兽王晶核如同无底洞，来者不拒。
随着吞噬数量增加，其内部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甚至开始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青叶退后半步，低声道：“这威压已经超过星域级巅峰了吧？”
“还在涨。”
辉耀盯着那晶核，眼神复杂。
很快，那些普通的血雾兽晶核被吞噬一空。
林毅拿起兽王晶核，仔细感知。
晶核触手冰凉，重量是之前的两倍有馀，内部那股血色海洋的翻涌也变得缓慢而沉重，象是粘稠的岩浆。
“能量层级提升了很多。”林毅缓缓道，“但没有引发质变。”
“是不是还需要别的条件？”伊蒂丝走到林毅身侧，目光也落在那晶核上，“可能是需要更多普通晶核？或者需要吞噬其他兽王晶核？？”
林毅收起兽王晶核，点了点头。
实验不算完全成功，但至少验证了兽王晶核的部分特性。
“先收着。”林毅做了决定，“继续猎杀兽王，多收集几枚，或许能看出更多端倪。”
接下来的日子里，血雾层在缓慢收缩，兽王狩猎在继续，晶核的积攒也在增加。
林毅又独自出手了三次，每次目标都是兽王级存在。
战斗过程大同小异，时间静止控场，分身时序斩破防，配合空间切割清场。
随着对时序斩运用的熟练，消耗逐渐降低，猎杀效率也越来越高。
四枚新的兽王晶核被收入囊中。
林毅尝试将两枚兽王晶核靠近，但它们之间并无反应，只是静静散发着各自的威压。
他也试过用时间法则同时刺激多枚晶核，依旧没有变化。
因此林毅整狩猎策略，分出更多小队去清理普通血雾兽。
时间就这样继续流逝，在无声中跨越一个又一个年轮。
——
新纪元2317年。
在灵族持续且加大的支持下，虽然丢失的疆域已经达到了15，但人族终于稳住了阵脚，战争进入了漫长的僵持阶段。
双方在广袤的星域中反复拉锯，每一寸空间的争夺都伴随着惨烈的伤亡。
而万千秘境内，变化也在持续。
血雾缓慢而坚定地收缩着，象一张无形的巨口，缓缓合拢。
秘境中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这永恒的猩红与死寂。
营地又经历了数次迁移和扩建，如今已如同一座小型的地下堡垒，结构复杂，功能齐全。
继灰雾层之后，黑雾层也终于完全崩塌，其空间结构湮灭，残留的些许碎片被血雾层吞噬。
整个秘境，如今只剩下这无边无际，却在缓慢收缩的血色天地。
同时，随着血雾层空间不断缩小，原本分散躲藏在血雾层各处的渊族、蚀族幸存天骄，活动的空间被极大压缩，与林毅他们遭遇的频率越来越高。
渊族和蚀族当年滞留在秘境内的天骄，早在黑雾层崩塌前，就因内讧、资源争夺、血雾兽袭击而损失惨重。
残存的四百馀人，在黑雾层消失后，被迫全部退入血雾层。
他们早已失去建制，分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团体，在血雾层各处挣扎求生，彼此间也常爆发冲突。
这些天骄，在失去统一指挥、资源匮乏、内讧不断的绝境中挣扎了百多年，早已不复当初的锐气。
虽然这些活到现在的都是星璇级中佼佼者，但在掌握了时间法则，且感悟度突破40的林毅面前，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对于这些曾经的敌人，林毅没有手软。。
过去的几十年里，他如同这片血色天地的死神，凭借已经达到衍界级中期的时间法则感悟，有计划地清扫这些残存者。
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只是清除威胁，并获取他们手中可能残存的资源。
过程并不轻松，这些能在内讧和恶劣环境中活到现在的两族天骄，没有一个不是狠角色，且全都掌握了燃烧精血的禁术，临死反扑极为惨烈。
但最终，他们还是一个个倒在了时间与空间的法则之下。
就在两年前，林毅亲手斩杀了最后一股约三十人的蚀族残部。
至此，进入秘境的两千名两族天骄，除了最初在灰雾层、黑雾层被林毅他们击杀的部分，剩馀约四百馀人，尽数葬身于此。
如今，除了泛灵盟这近七百人，秘境中再无其他智慧生灵。
这一日，林毅刚从营地外归来。
他刚独自猎杀了一头新靠近营地的血雾兽王，准备返回静室调息，却在自己的静室外，看到了伊蒂丝。
她静室外那条相对安静的信道里，靠着岩壁，抱着手臂，似乎在出神。
“有事？”林毅停下脚步。
他注意到伊蒂丝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不是受伤的那种苍白，而是一种精力消耗过度，或者说，心神不宁的虚弱感。
伊蒂丝抬起头，碧眸看向林毅，眼神有些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转头看了一眼信道尽头隐约传来嘈杂声的营地主体局域。
“进去说。”
她朝静室扬了扬下巴。
林毅推开静室的门，两人先后进入。
静室里还是老样子，简朴到近乎空旷，照明晶石稳定地散发着冷光。
伊蒂丝走到静室中间，没有坐，只是转过身，面对着林毅。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象是下了某种决心。
“我吸收不了源质晶核了。”她说。
声音不大，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林毅微微一怔。
“什么？”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字面意思。”
伊蒂丝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枚已经布满裂痕的大型源质晶核残骸。
“从三天开始。我尝试吸收晶核里的源质，无论是普通的，还是大型源质晶核源质能引动，但进入体内后，无法被灵魂吸收。”
“我试了三天，试了十几枚晶核，都是如此。”
说着，她将残骸捏碎，任由灰烬从指缝洒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