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教授(无论这是否是他的真名)的表演天衣无缝,他将入侵行径包装成崇高的科学救援,将掠夺意图隐藏在拯救人类未来的华丽辞藻之下。胡八一和shirley杨则配合着演出了从惊恐、怀疑到最终被“说服”、愿意“带路”的转变。双方心照不宣,都在进行着一场关乎生死的欺诈游戏。
第二天清晨,这支由十五名全副武装的队员、数名技术人员、陈教授以及胡八一和shirley杨组成的“联合科考队”,拔营启程,朝着禁区深处进发。队伍还携带了那些用油布覆盖的神秘重型设备,由小型全地形拖车牵引,在泥泞的山路上发出沉重的轰鸣。
胡八一和shirley杨被“优待”地安排在队伍中段,紧跟着陈教授,美其名曰“保护”和“便于交流”,实则是严密的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几名精锐队员冷漠的目光注视下。
而就在队伍离开营地后不久,如同鬼魅般尾随的岩豹和阿古,便在密林的阴影中,目睹了令他们心神剧震的一幕。
队伍的行进方式,完全颠覆了部落猎人对丛林的认知。没有猎手在前方探路,取而代之的,是两架巴掌大小、旋翼发出轻微嗡嗡声的黑色“铁蜻蜓”(无人机),从队员手中腾空而起,灵巧地掠过树冠,将前方数公里内的地形、障碍甚至热源信号,实时传回到技术人员手中的平板屏幕上。
“看……那铁鸟……把林子都看穿了……”阿古伏在苔藓覆盖的巨石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通过特殊的鸟鸣声向不远处的岩豹传递信息。他亲眼看到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处他们原本打算利用的、布满毒刺的隐蔽陷阱。
岩豹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拳头捏得发白。部落世代积累的丛林经验,在这种“天眼”面前,似乎变得苍白无力。
行进途中,遇到一条因山洪而变得湍急的溪流。部落的人需要寻找浅滩或利用藤蔓荡过,费时费力。而科考队则迅速从拖车上取下一个充满气的皮划艇,队员和技术装备轻松渡河,效率极高。
更让阿古感到窒息的是他们的通讯方式。队员之间通过附在衣领上的微型对讲机低声交流,指令清晰,协调如一。相比之下,部落依靠口哨、鸟叫和手势的传讯方式,显得原始而低效。有一次,一名队员的仪器似乎探测到侧翼有异常动静,几声低语后,一个小队立刻呈战术队形包抄过去,虽然只惊走了一头水鹿,但其反应速度和战术素养,让阿古后背发凉。
中午休整时,技术人员甚至架设起一个小型太阳能板,为设备充电,并用电热杯烧开水泡制浓缩咖啡。那种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悠闲”,深深刺痛了暗中观察的猎人。他们啃着冰冷的干粮,伏在潮湿的草丛中,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教授似乎有意炫耀,他拿着一台手持式环境分析仪,走到胡八一和shirley杨身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侃侃而谈:“看,这里的负氧离子含量是外界的十倍以上,但伴随着异常的生物电场波动和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奇妙,太奇妙了!这证实了能量源的存在和活性。”他又指向远处一片色彩格外艳丽的花朵,“通过光谱分析,这些植物的代谢产物具有强烈的神经毒性,但其中几种分子结构,对癌症细胞有惊人的抑制潜力!如果能够合理开发……”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将掠夺包装成探索与开发。shirley杨配合地露出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偶尔提出一些专业性问题,更让陈教授觉得遇到了“知音”,谈兴更浓。胡八一则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在默默记忆路线和对方的人员装备配置。
然而,科技的展示并非一帆风顺。在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洼地时,尽管队员们佩戴了先进的防毒面具,但一种腐蚀性极强的真菌孢子却悄然附着在装备的金属部件上,很快导致一台环境监测仪失灵。一名队员不小心踩进一片看似坚实的泥沼,尽管穿着高帮军靴,却被隐藏在泥下的酸水蚁巢穴攻击,靴子被快速腐蚀,脚踝受伤,不得不由队友搀扶。
陈教授看着失灵的设备和被腐蚀的靴子,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对胡八一笑道:“看来,这片土地的保护机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不过没关系,科学就是在不断解决问题中前进的。”他的自信,源于对科技力量的绝对信赖,也源于对最终目标的志在必得。
这些小小的挫折,通过阿古的眼睛,也传回了岩豹那里。
“他们的铁家伙……也不是万能的……”阿古再次传回信息时,语气中少了一丝恐惧,多了一丝冰冷的观察,“林子……在反抗。”
岩豹收到信息,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很好,蛊神谷的怒火,才刚刚开始。他悄无声息地打了个手势,示意阿古继续跟踪,自己则如同猎豹般潜行,去向多吉祭司汇报最新的情况。
队伍继续深入。胡八一按照与多吉约定的路线,将队伍引向一条越来越崎岖、越来越靠近那片死亡禁区的小径。周围的植被变得更加怪异,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虫鸣鸟叫几乎绝迹,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连科考队员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握紧了武器。
陈教授脸上的轻松笑容也渐渐收敛,他频繁地看着手中的探测仪,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正在急剧升高。“快到了……就在前面……”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混合了警惕和极度兴奋的光芒。
科技的震撼,让尾随的部落猎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让他们更清晰地看到了入侵者的弱点——他们对这片土地深层危险的陌生,以及那种依赖外物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傲慢。而胡八一和shirley杨,则在这真真假假的旅途中,不断收集着敌人的情报,等待着那个“星辰坠落之夜”的最终时刻。
当夕阳开始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时,队伍抵达了一片布满黑色嶙峋怪石、地面散发着硫磺蒸汽的区域。前方,是一个被浓稠的、仿佛有生命的七彩雾气彻底笼罩的山谷入口。雾气缓缓流转,偶尔露出后面狰狞的山体轮廓和扭曲的枯木,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
探测仪的指针疯狂地摆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陈教授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看向胡八一和shirley杨,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二位,前面就是能量源的核心区域了吗?”
胡八一点点头,脸上适当地露出恐惧和犹豫:“就是这里……‘蛊神’沉睡之地……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
陈教授看着那片致命的七彩迷雾,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转身对队员们下令:“建立临时营地!放出所有探测器!我要知道里面的每一寸土地的情况!”
科技的触手,终于伸到了禁区最后的门户前。而黑暗中,无数双冰冷的复眼,也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