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的毒瘴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在禁区入口缓缓流转,将山谷深处的秘密紧紧包裹。科考队在瘴气边缘相对平坦的一处石滩上建立了前沿营地。发电机再次轰鸣起来,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愈发浓重的暮色,却无法穿透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诡异迷雾。各种探测设备被架设起来,天线转动,屏幕闪烁,试图窥视迷雾背后的真相。
营地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队员们不再像之前行军时那样略带轻松,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动作迅捷而警惕。他们深知,这里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龙潭虎穴。哨兵的数量增加了一倍,狙击手占据了制高点,冰冷的枪口时刻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阴影。
胡八一和shirley杨被“安置”在营地中心一顶较小的帐篷里,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软禁。帐篷外有两名队员二十四小时值守。他们能感觉到,看似平静的营地下,那股蓄势待发的紧绷感。陈教授的耐心,正在随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而逐渐消失。
晚饭后,陈教授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再次走进了胡八一他们的帐篷,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儒雅笑容。但这一次,胡八一和shirley杨都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底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急切。
“胡先生,杨小姐,休息得还好吗?”陈教授拉开折叠椅坐下,语气温和,“这地方的夜晚,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他瞥了一眼帐篷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远处诡异的七彩迷雾。
“还好,比我们之前风餐露宿强多了。”胡八一笑了笑,语气带着适当的感激和一丝疲惫,“就是这心里……不踏实。离那鬼地方太近了,总感觉瘆得慌。”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普通“幸存者”该有的恐惧。
“理解,理解。”陈教授点点头,抿了口咖啡,“未知总是让人恐惧。但科学的光芒,正是为了驱散这种蒙昧的恐惧。”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之前听你们说,部落里那位大祭司,对这片禁区似乎极为忌惮,称之为‘蛊神沉眠之地’?不知道他有没有提起过,里面具体有什么?除了那个能量源之外。”
开始了。胡八一心中冷笑,表面却露出回忆的神色,带着几分后怕:“多吉祭司……他很少直接说。只是警告所有人绝对不准靠近。好像……听桑吉姆,就是他孙女,偶然提过一嘴,说里面不仅有能让人发疯的毒瘴,还有很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叫什么‘蚀魂风’,还有……‘活着的影子’?反正邪乎得很。”他半真半假地掺着从秦娟笔记和自身经历中得来的信息,增加可信度。
“蚀魂风?活着的影子?”陈教授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些信息极为重视,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像是某种能影响生物电场的能量辐射和光学幻象。很有意思的现象。”他将科学术语包装上去,试图淡化其中的凶险。
“陈教授,你们这些仪器……真能对付里面的东西?”shirley杨适时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指了指帐篷外那些设备,“我们之前不小心沾上点边缘的瘴气,就差点没命。里面……恐怕更厉害。”
“杨小姐放心。”陈教授自信地笑了笑,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监测空气数据的仪器,“我们有最先进的环境适应系统和防护装备。看到那个了吗?多频谱粒子过滤器,可以过滤掉已知的绝大多数有毒微粒和生物孢子。还有我们的防护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能有效隔绝辐射和能量侵蚀。”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科技的力量,就在于将不可控的风险,转化为可控的参数。当然,二位的经验也非常宝贵,尤其是对地形和……那些‘非科学’危险的直觉,是我们仪器无法替代的。”
这话看似褒奖,实则是在试探他们还有多少“利用价值”,并暗示他们的作用即将局限于“带路”。
胡八一心中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有陈教授你们这些高科技,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对了,教授,我看你们运的那些大家伙,”他指了指外面被油布覆盖的重型设备,“是不是就是用来……安抚那个‘能量源’的?”
陈教授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笑道:“胡先生观察很仔细。那些是深层地质扫描和能量稳定装置。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评估该能量源的稳定性和潜在风险。如果确认安全可控,才会考虑进一步的……研究性接触。一切以安全和科学为准绳。”他滴水不漏,绝口不提“抽取”或“利用”。
“应该的,安全第一。”胡八一附和道,心中却愈发冰冷。评估?怕是已经准备好强行介入的手段了。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仪器提示音。一名技术人员掀开门帘,用英语快速报告:“博士,无人机在三点钟方向,距入口约五百米处,发现异常热源信号,呈分散移动模式,但……形态不稳定,无法识别生物种类。”
陈教授眉头微皱,起身走到帐篷口的监控屏幕前。胡八一和shirley杨也顺势看了过去。只见屏幕上,几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形的热成像光斑,正在迷雾边缘诡异地移动,时聚时散,完全不符合已知动物的热辐射特征。
“是‘影蛊’……”shirley杨用极低的声音,在胡八一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这是秦娟笔记中记载的、一种由特殊磁场和毒瘴孕育出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能量体生物,极其危险。
胡八一心中一凛。部落的“欢迎仪式”,已经开始了。
陈教授盯着屏幕,脸色凝重,对技术人员吩咐道:“继续监视,记录所有数据。不要轻易开火,避免激怒未知生物。”他回头对胡八一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看来,这片土地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充满了值得研究的‘惊喜’。”
这场看似随意的交谈,在平静的表面下,充满了机锋和试探。陈教授想套取更多关于禁区内部的情报,并评估胡八一二人的价值和可控性。而胡八一和shirley杨则在演戏的同时,也在确认对方的装备水平和真实意图。
无声的交锋,在帐篷的方寸之地和整个营地紧张的氛围中,持续进行着。双方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合作”薄如蝉翼,破裂只在顷刻之间。而现在,禁区本身的危险,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它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