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科考队如同钻入陷阱的猎物,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那个“意外”发现的洞穴入口时,在回音峡谷上方百米处,一处被浓密藤蔓完美掩盖的天然石龛内,蛊神谷真正的掌控者,正透过一面打磨光滑的黑色曜石镜,凝视着下方峡谷中发生的一切。
石龛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萤石和幽蓝菌类点缀的壁灯,散发着冰冷的光晕。多吉祭司盘膝坐在一个古老的蒲团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曜石镜面,镜中模糊地映出峡谷入口的场景,甚至能隐约看到科考队人员消失在洞穴口的背影。这面石镜,似乎与山谷中某种奇异的能量场共鸣,能窥见特定区域的景象。
桑吉姆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立在多吉身后,呼吸轻不可闻。岩豹、阿古等几名最核心的部落战士,则如同石雕般肃立在石龛入口两侧,脸上涂满了用以隐匿的深色油彩,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战意。
“鱼,入网了。”多吉的声音苍老沙哑,仿佛风吹过干枯的河床,没有一丝波澜。曜石镜中的影像缓缓消散,最终变成一片漆黑。
“爷爷,他们真的相信了那石刻?”桑吉姆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那处石刻,是她亲自带领几名最可靠的工匠,依照多吉的指示,模仿古老残碑的风格,在几天前秘密刻制并做旧的。虽然逼真,但她总觉得,那些外来的、拥有“铁鸟”和“发光石板”的聪明人,不该如此轻易上当。
多吉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孙女年轻而充满忧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他们不是相信石刻,桑吉姆。他们是相信自己的‘聪明’,和内心的‘贪婪’。”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身前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轻轻划出几个与洞外石刻上相似的符号——那个漩涡,那个眼睛,以及下方的箭头。
“看这个‘眼’,”多吉指着那个眼睛符号,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在他们看来,这是‘能量源’,是‘生命泉眼’,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宝藏。所以,他们愿意相信任何指向它的线索。”他的手指移到漩涡上,“这个‘涡’,他们以为是能量的汇聚。但在古老的传说里,‘涡’也代表……轮回的陷阱,是吞噬一切的‘肚脐’。”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石龛内的每一位战士:“我告诉他们的,是‘真相’,但只是……被蜜糖包裹了一层的真相。洞穴后面,确实有强大的力量,也确实与‘泉眼’相连。但连接的方式,不是恩赐,而是……献祭。”
岩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瓮声瓮气地说:“祭司的意思是,那条路,是真的能通往圣地附近,但也是一条……绝路?”
“是捷径,也是死路。”多吉缓缓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那条洞穴,是古老岁月前,地脉变动撕裂的缝隙,确实能绕过最外围的‘毒瘴林’和‘蚀骨河’,直接抵达‘圣泉’外围的‘沉寂之厅’。但裂隙中充斥着千年沉积的‘迷心瘴’,越是深入,瘴气越浓,能让人产生最恐惧的幻象,自相残杀。而且……那里是‘影蛊’的巢穴。”
“影蛊!”桑吉姆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那是比“赤铁蜈”更可怕的存在,没有固定形态,如同阴影,能钻入生灵七窍,吞噬神智。
“他们那些防毒面具,挡得住寻常毒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迷心瘴气’和无形无质的‘影蛊’。”多吉的声音如同宣判,“等他们挣扎到‘沉寂之厅’,战力已去大半,心神俱疲。而那里……才是真正的狩猎场。”
“可是爷爷,”桑吉姆担忧地问,“胡八一他们也在里面……他们会不会……”
多吉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钥匙’的持有者,‘守护之血’的传承者……如果连‘迷心瘴’和‘影蛊’这一关都过不了,说明他们并非预言中之人,葬身于此,也是宿命。若能通过……”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那才有资格参与后续真正的对决。
“那我们何时动手?”岩豹迫不及待地问,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等。”多吉重新闭上眼睛,如同入定的枯僧,“等‘星辰坠落’之时,等‘泉眼’的波动达到顶峰,等‘迷心瘴’彻底激发,等他们……在‘沉寂之厅’露出最脆弱的破绽。那时,才是吹响进攻号角的时刻。”
他顿了顿,补充道:“岩豹,带你的人,守住洞穴出口,但要放开口子。如果他们有人侥幸逃出来,格杀勿论。阿古,你带几个身手最好的,从‘鹰愁涧’的密道潜入‘沉寂之厅’上方,准备落石和毒矛。桑吉姆,你跟我去祭坛,准备唤醒‘守护’。”
命令清晰而冷酷,将部落的力量如同蛛网般撒开,静待猎物在陷阱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那……部落里那些……心思活络的年轻人呢?”桑吉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隐忧。她之前警告胡八一的内奸问题,并非空穴来风。
多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冰冷如霜:“叛徒,比外敌更可恨。他们以为能靠出卖族人换取‘外面’的荣华富贵?愚蠢!‘外面的鬣狗’吃完肉,只会把骨头也嚼碎!放心,他们……自有去处。”
他没有明说,但桑吉姆和岩豹都感到一股寒意。多吉祭司显然早已洞悉一切,并且布置了后手。那些被蛊惑的年轻人,恐怕下场会比科考队更惨。
石龛内陷入死寂,只有萤石灯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沉重跳动的声音。决战前夕的压抑,几乎令人窒息。
多吉的“错误”解读,如同一杯精心调制的毒酒,看似指明了通往宝藏的捷径,实则将科考队引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将计就计,利用对方的贪婪和自信,完美地实施了请君入瓮之计。现在,陷阱已经触发,猎杀,只需等待最佳的时机。
而在那条充满致命幻象和阴影的洞穴深处,胡八一、shirley杨和王胖子,正跟随着浑然不觉的科考队,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恐怖。他们能否识破多吉的误导?能否在幻象和虫潮中幸存?又能否在最终的狩猎场中,完成那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那条黑暗洞穴的尽头,以及即将到来的、“星辰坠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