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蛊神谷浸染得伸手不见五指。白日里科考队“礼物”在年轻猎人中激起的涟漪,并未随日落而平息,反而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发酵成一种蠢蠢欲动的躁动。临时营地的篝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一张张心事重重的脸。老人们蜷缩在树屋角落,忧心忡忡地听着远处峡谷方向隐约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异响,那是“沉寂之厅”方向传来的战斗余波,更添几分不安。而一些年轻人,则辗转反侧,目光不时瞟向营地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怀里仿佛揣着一团火。
与此同时,在回音峡谷另一端,科考队的前沿营地遗址处,几道鬼魅般的黑影,正借助夜视仪惨绿色的视野,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破碎的帐篷和废弃的装备残骸间。他们是陈教授留下的后手——一支由汉森副队长亲自带领的、最精锐的四人侦察小队。任务是在主力深入洞穴后,伺机从侧翼渗透,摸清部落营地的具体位置和防御虚实,并尝试建立隐蔽的观察点,甚至……如果机会合适,进行“斩首”或破坏。
汉森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行动谨慎。他选择了一条极其隐秘的路线,绕过白日里发生冲突的主要区域,利用沟壑和密林掩护,如同毒蛇般向部落营地的方向潜行。夜视仪中,丛林呈现出一种非真实的景象,热源信号稀疏,只有一些小型夜行动物的踪迹。
“头儿,太安静了。”一名队员通过耳麦低语,声音带着警惕,“感觉不对劲。”
汉森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进,但速度放得更慢。他也感到了异常。按照情报,土着部落应该在外围布置了大量陷阱和暗哨,但他们一路行来,除了几个明显是捕猎野兽的普通套索,并未发现高明的防御工事。这种“空虚”,反而让人不安。
然而,对任务完成的渴望和对高科技装备的自信,压倒了这份不安。根据无人机前期扫描和能量探测仪的粗略定位,他们判断部落的核心营地应该就在前方一片地势较高的林地后。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长满巨大蕨类植物和藤蔓的低洼地时,汉森突然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犀利的目光透过夜视仪,死死盯住了前方一株格外粗壮的、缠绕着深紫色藤蔓的古树根部。那里,热成像显示有一小片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温差轮廓,形状规整,像是……埋着什么?
“有东西。”汉森低声道,示意队员散开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上前,拔出军用匕首,轻轻拨开覆盖的腐叶。
腐叶下,露出一个用黑色泥土和某种植物汁液混合捏制的、约莫脸盆大小的简陋罐子,罐口被一张干枯的、布满孔洞的兽皮密封着。罐体表面,用白色的矿物颜料,画着一个极其抽象、却让人一看就心生寒意的图案——一只扭曲的多足蜈蚣。
“土着人的巫毒玩意儿?”一名队员凑过来,低声嗤笑,带着一丝不屑。
汉森眉头紧锁,他可不这么认为。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越原始的东西,有时越危险。他示意队员后退,自己则用匕首尖,极其缓慢地挑向那张兽皮……
就在匕首尖即将触碰到兽皮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直接响在脑髓深处的嗡鸣,陡然从罐中传出!
汉森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猛地向后翻滚!
“噗!”
几乎在他后撤的同时,那兽皮猛地爆开!一股浓密的、闪烁着惨绿色磷光的粉尘,如同有生命般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米的范围!粉尘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烂蜂蜜和硫磺的甜腻恶臭!
“闭气!后退!”汉森厉声嘶吼,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即使他反应神速,闭气及时,也吸入了少许粉尘。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粉尘弥漫开的同时,四周的黑暗中,响起了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细足在落叶上狂奔!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只见从周围的泥土里、树根下、蕨类植物的背面,潮水般涌出无数指甲盖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巨大螯牙的蚂蚁!这些蚂蚁对那惨绿色的粉尘似乎极为兴奋,如同受到指引的军队,疯狂地扑向汉森小队!
“法克!是食人蚁!开火!”汉森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扣动了扳机!装有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喷出火舌,子弹将冲在最前面的蚁群打得血液横飞,但蚂蚁数量太多,而且根本不怕死,前赴后继!
更可怕的是,那些惨绿色的粉尘沾到皮肤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和奇痒!一名队员不小心用手抹了一把脸,顿时惨叫着倒地,双手疯狂抓挠,皮肤迅速红肿起泡!
“烟雾弹!快!”汉森一边点射靠近的蚁群,一边大喊。
一名队员奋力扔出烟雾弹,白色的浓烟迅速扩散,暂时遮蔽了视线。小队趁机狼狈后撤,但蚁群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而且那诡异的粉尘似乎还在空气中持续散发着致幻和刺激效果,让他们的反应变得迟钝。
“不行!甩不掉!这些鬼东西认准我们了!”队员惊恐地喊道。
汉森心沉到谷底,他知道,他们触发了土着精心布置的生物陷阱!那罐子根本不是巫毒道具,而是吸引和激活这些恐怖蚁群的信息素释放器!
“用喷火器!烧出一条路!”汉森红着眼睛下令。
队伍中携带轻型喷火器的士兵立刻上前,炽热的火焰喷吐而出,瞬间将追得最近的蚁群烧成焦炭,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火焰暂时遏制了蚁群的攻势,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就在这时——
“咻!咻!咻!”
几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侧前方的树冠中传来!
“狙击手!”汉森经验丰富,猛地扑倒!但一名队员反应稍慢,惨叫一声,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根细长的、尾部带着彩色羽毛的吹箭!箭簇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剧毒!
“撤退!全速撤退!”汉森知道行动彻底失败,对方早有准备!他一边用喷火器断后,一边拖着受伤的队员,朝着来路疯狂逃窜。身后的丛林里,隐约传来几声如同夜枭鸣叫般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唿哨声。
部落的猎人,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狼狈,却没有继续追击,仿佛在戏耍掉入陷阱的猎物。
汉森小队丢盔弃甲,带着一名中毒昏迷的队员和满身的瘙痒红肿,侥幸逃回了科考队废弃的营地边缘,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第一次渗透尝试,以惨败告终。他们甚至连部落营地的边都没摸到,就差点全军覆没。
消息通过紧急频道,传回了正在“沉寂之厅”苦战的主力队伍中。陈教授接到消息,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岩壁上。他低估了这些“原始人”的狡猾和狠辣。对方不仅战斗力强悍,更将这片土地的自然力量运用到了极致。
而与此同时,在部落临时营地,负责值守的年轻猎人岩鹰,也听到了远处密林中隐约传来的枪声、爆炸声以及那熟悉的、代表警报的夜枭唿哨。他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更加迷茫。那些外人……他们真的能带来改变吗?还是如祭司所说,只是带来毁灭的灾星?
今夜,试探性的“夜盗”,以入侵者的惨败告终。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多吉祭司布下的死亡之网,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一角。而信任的裂痕,则在枪声和唿哨声中,无声地蔓延。真正的风暴,正在急速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