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潭深处,那一点穿透墨绿疯狂、顽强闪烁的银白光芒,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口空气,微弱,却瞬间点燃了祭坛上所有人濒临熄灭的希望。杨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死死盯着那点光芒,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多吉祭司按在“唤神柱”基座上的手,在感受到潭下那点银芒回应的刹那,猛地一颤。他脸上已然黯淡的油彩“地图”,骤然间回光返照般再次亮起,但这次亮起的,只有眉心那一点与银芒同色的光斑,以及两条自眉心向下,沿着鼻梁两侧延伸,最终汇入嘴角的、如同泪痕般的银色细线。他银灰色的眼眸中,疲惫几乎要将那最后的清醒淹没,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却在眼底缓缓漾开。
“回应了‘钥匙’终于找到了锁孔”他破碎的精神之音,再次在shirley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断续,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奇异平静。“但开锁的不是手是血是魂是跨越时间的约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根冲天而起的纯银色光柱,猛地一震!光柱内部,那些原本匀速流转的、如同星云般的光点,运行轨迹骤然变得狂乱、无序,彼此碰撞、湮灭、又重生,发出只有灵魂才能感知的、如同宇宙初开般的无声巨响。而光柱与“星陨之核”连接的“唤神柱”顶端,那枚已化为微型星云旋转的圣物,中心一点的光芒,颜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从纯净的银白,渐渐染上了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比清晰的温暖的乳白色。
那乳白色的光泽,shirley杨太熟悉了!那是秦娟留下的、融入胡八一体内的、那枚珠子消散前最后的光芒!是“钥匙”独有的、带着秦娟生命印记的温暖气息!
几乎在“星陨之核”染上这缕乳白的同一时刻,幽潭深处,胡八一体内那一直沉寂的、源自秦娟的最后温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源自同根同源的力量从最深沉的休眠中狠狠拽出、彻底点燃!那不是简单的发热,而是爆炸!是苏醒!是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最强烈的共鸣!
“轰——!!!”
没有声音,但所有祭坛上的人,包括远处困守的汉森小队,甚至更外围山林中残存的生灵,都在灵魂层面“听”到了这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这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某种更高维度、关乎存在本质的“共鸣”被彻底激发的显化!
以幽潭深处那点银芒(此刻已迅速转化为与“星陨之核”中心一样的、银白为底、晕染乳白的光芒)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奇异波动,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股波动瞬间穿透了墨绿的潭水,穿透了银白光网的屏障,穿透了血肉之躯,直接作用于每一个生灵意识的最深处!
shirley杨眼前一黑,随即又被无数强行塞入脑海的、光怪陆离的碎片画面和庞杂信息淹没!
她“看”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星光璀璨的虚无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乳白色珠子,正静静悬浮。珠子散发着温暖、慈悲、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悲哀的苍凉气息——那是秦娟的“钥匙”本体在最原始、最完整时的状态!
她“看”到,这枚珠子,与另一枚略小、颜色深邃如夜、表面有星辰光点流转的暗蓝色不规则晶体(“星陨之核”的原初形态),在无尽虚空中遥遥相对,彼此环绕,以一种完美而恒久的韵律缓缓旋转,构成一个微妙平衡的双星系统。它们之间,有无数纤细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能量丝线相连,仿佛共同编织着一张笼罩无尽时空的、守护某种“界限”的巨网。
她“看”到,遥远的过去,这张巨网的某个节点(对应昆仑之眼?)出现了裂隙,外部贪婪的力量试图侵入。乳白色珠子(秦娟的先祖?或者前代持有者?)毅然冲向裂隙,以自身崩解为代价,暂时弥合了创伤,但也导致双星系统失衡,暗蓝色晶体(“星陨之核”)受到冲击,坠落向一片蛮荒的星球(地球),落入一片充满生机的山谷(蛊神谷),与当地的地脉和生灵结合,形成了后来的“生命泉眼”和守护部落。而乳白色珠子的大部分力量消散,仅剩最核心的一点本源,在虚空中漂泊、寻找
她“看”到,这一点本源,历经无数岁月轮回,最终,以一种近乎偶然又仿佛必然的方式,融入了一个名叫秦娟的女子的血脉,成为她与生俱来的、无法摆脱的使命与诅咒。而秦娟,在昆仑之眼,为了关闭那扇再度被撬动的“门”,选择了与她的先祖(或前代)同样的道路——燃烧自己,封印裂隙。但在最后关头,她将这一点最纯粹的、未被污染的本源,连同自己全部的不舍、期望与祝福,凝聚成一颗微小的、温暖的珠子,交给了她信任的同伴——胡八一。
她“看”到,这颗珠子,不仅仅是秦娟的遗赠,更是那把失落已久的、“钥匙”最核心的“匙芯”!是启动和引导“星陨之核”力量、重新平衡那古老守护网络的……唯一凭证!胡八一体内那所谓的“守护之血”,并非是能使用“钥匙”的贵族,而是“钥匙”选择寄宿、并需要其血脉作为“燃料”和“通道”的“适配者”与“牺牲者”!
共鸣传递的信息如狂潮般冲击着shirley杨的意识,也冲击着阿莱、高大猎人等所有血脉中或多或少流淌着古老守护者气息的部落成员。他们或许无法理解那些跨越星空的宏大景象,但却能清晰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的、仿佛源自始祖的悲怆、荣耀、以及沉甸甸的责任。不少人再次跪倒,这次不是出于对幻象的敬畏,而是源于血脉的呼唤与哀恸。
多吉祭司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但他凭借着按在柱基上的双手,强行稳住了。他眼中的银芒剧烈闪烁,与“看”到的信息激烈对抗、消化。原来如此“星陨之核”是“锁”,“钥匙”是启动“锁”、重新连接平衡的“指令”。而胡八一的血脉,则是承载“指令”、并将其“写入”锁芯的“笔”和“墨”。这个过程,需要“笔”的引导,更需要“墨”的消耗——消耗的,是胡八一的生命,是他的灵魂,是他的一切!
“原来‘归途’是条单行道”多吉苦涩的精神之音,微不可闻。
而此刻,在幽潭的最深处,承受着最直接、最猛烈共鸣冲击的胡八一,正经历着远比shirley杨所“看”更加具体、更加残酷的洗礼。
那温暖了许久的胸口,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恒星!秦娟留下的所有记忆、情感、知识、以及那枚珠子作为“匙芯”所承载的、跨越无尽时空的使命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地冲进他的意识!他“看”到了秦娟未曾说出的真相,看到了珠子的来历,看到了那双星系统,看到了昆仑之眼和蛊神谷的相连,更看到了自己体内那所谓“守护之血”的真正含义——不是荣耀,是祭品!是“钥匙”选中用来打开“锁”、然后自身便会磨损殆尽的“消耗品”!
秦娟将珠子给他,不仅是托付,更是一种残忍的温柔——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也知道这希望的代价,所以她留下了自己最后的温暖,或许是想在这冰冷的宿命中,给他一丝慰藉,又或许是愧疚?
“不——!!!”
胡八一的意识在信息的狂潮和真相的残酷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恐惧、愤怒、不甘、被欺骗的痛楚、对秦娟复杂难言的感情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他想挣脱,想逃离,想把这该死的“钥匙”和“血脉”从他身体里挖出去!
然而,共鸣的力量太强大了。胸口的灼热与“星陨之核”的呼唤,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潭底,锁在这命运的祭台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被强制唤醒,顺着他与“星陨之核”之间那由银纹和乳白光芒构建的通道,疯狂地涌向柱顶的圣物!而“星陨之核”在得到他血脉力量的灌注后,光芒愈发稳定、强盛,与幽潭深处那股狂暴力量的对抗,似乎渐渐占据了一丝丝上风?
与此同时,他眉骨上那道月牙形的旧疤痕,也在共鸣中传来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灼痛与脉动。一些更加破碎、更加古老的画面随之闪现——并非星空,而是蛮荒的大地,是先祖与这片土地定下契约的场景,是世代守护的誓言那是“看守之血”真正的传承记忆,此刻也被“钥匙”的共鸣所激活。
“钥匙”与“锁”的共鸣,“守护之血”与“看守之血”的呼应,在这幽潭深处,在这末日般的仪式中,完成了最后的对接与认证。
胡八一的挣扎渐渐微弱。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绝望、了然与最终抉择的麻木。他明白了,从他接过珠子的那一刻,从他踏入蛊神谷的那一刻,不,或许从他出生带有这道疤痕、流淌着这份血脉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注定。
逃不掉。
那么
他停止了无谓的精神对抗,任由那信息洪流冲刷,任由血脉力量被抽取。在意识的最深处,在无尽的冰冷与灼热中,他“看”向了那一点温暖的、属于秦娟的乳白光芒本源。
娟子这就是你最后想让我走的路吗?
没有回答。只有那点温暖的光芒,在无尽的冰冷与狂暴中,固执地、微弱地闪烁。
胡八一闭上了眼睛(尽管在深潭中睁眼闭眼并无区别),将所有杂念强行压下。恐惧还在,不甘还在,但一种更加简单的念头占据了上风——shirley杨在上面,胖子在外面,多吉和部落的人在拼命,这片土地在哭泣他不能就这么完了。就算真是祭品,也得砸出个响来!
他不再抗拒血脉的奔流,反而开始尝试着,以自己那点可怜的、刚刚被激活的“看守”本能,去笨拙地、艰难地引导那涌向“星陨之核”的力量。不是为了加速消耗自己,而是试图让这力量,更“有效”一些,更“准确”地,去完成那“钥匙”与“锁”对接后,本该完成的使命——安抚,或者关闭?
随着他心态的转变和本能的引导,幽潭深处那点银白乳晕交织的光芒,猛地稳定了一下,亮度增强了一分!而“唤神柱”顶端的“星陨之核”,也仿佛得到了更清晰的指令,其中心乳白色的部分快速蔓延,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星云”,旋转的速度和轨迹,也开始发生微妙而有序的调整。
血脉的共鸣,在胡八一痛苦的觉悟与笨拙的接纳中,终于从被动的激发,转向了主动的引导。虽然前路依旧漆黑,代价依旧惨重,但至少,那艘在狂风巨浪中失控的小船,船头上,终于有了一只颤抖却坚定握住舵轮的手。
风暴眼中,微弱的星光,开始尝试着自己闪烁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