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银色的光柱,如同撕裂末日天穹的审判之剑,自“唤神柱”顶端笔直刺入混沌沸腾的夜空。光柱所及之处,狂暴的血色月华与墨绿潭光竟被强行排开、稀释,仿佛滚烫餐刀切过凝固的油脂,在漫天污浊中硬生生犁出一道短暂而洁净的、通往无尽星海的“通道”。光柱本身并不粗大,却凝练得如同实质,散发着一种冰冷、古老、不容亵渎的威严,与周围狂乱的能量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相互倾轧又奇异共存的世界。
而随着光柱的升起,以及那些银色光纹如同根系般深深扎入沸腾幽潭,整个蛊神谷的能量场,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难以用现代科学解释的剧变。
最先出现异状的,是声音。
那毁天灭地的轰鸣、尖啸、嘶吼,并没有消失,但它们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扭曲、拉长,变得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晶听到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噪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的、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背景音。
那是风穿过远古丛林的声音,带着蛮荒的湿润与清新;是巨兽沉闷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是某种古老、苍凉、音节奇诡的吟唱与祈祷,由无数声音汇成,仿佛千万人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还有隐约的、仿佛玉石碰撞、钟磬齐鸣的清脆回响,以及水流潺潺、鸟鸣啾啾、万物生长的蓬勃之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并不嘈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秩序感,仿佛在播放一段被岁月尘封了无数个世纪的、关于这片土地最原始记忆的录音。
紧接着,是光。
祭坛核心区域,银白光网笼罩之下,相对宁静。但在这光网之外,在整个天坑乃至更远处的山谷上空,那些被排开的血色与墨绿能量并未消散,而是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重组。它们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浑浊的调色盘,被一只无形的手肆意搅动,然后开始“显影”。
起初只是模糊的光斑、色块,像是信号不良的古老电视屏幕。但很快,这些光斑色块迅速变得清晰、立体,并且开始“运动”起来。
shirley杨、阿莱、以及祭坛上其他幸存者,全都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伤痛,忘记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目瞪口呆地望向天空,望向四周的岩壁,甚至望向脚下的地面。
他们看到了——
巍峨连绵、高耸入云的巨大山脉,山顶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金光,与如今蛊神谷周围低矮的黑色山岭截然不同,却又隐隐有几分神似,仿佛看到了这片土地亿万年前年轻时的模样。
看到了遮天蔽日、高达百米的、叶片如翡翠般剔透的巨型蕨类植物和奇形怪状的参天古木,组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勃勃生机的原始雨林。林间,有体型如小山、披着厚重骨板、缓慢移动的巨兽;有色彩斑斓、成群掠过天空的、翼展数米的奇异飞鸟;更有无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花异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与香气。
看到了清澈见底、蜿蜒流淌的宽阔河流,河水呈美丽的淡蓝色,水底铺满五彩的砾石,无数形态优美的游鱼嬉戏其中。河畔,有身披简易麻布或兽皮、脸上涂着简单纹路、身形矫健的原始人类正在取水、捕猎、祭祀。他们使用的工具是黑曜石和骨器,但动作间充满了力量与自然的韵律。他们朝拜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座位于群山环抱中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湖泊——那湖泊的形状,与如今这口沸腾的幽潭,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充满了宁静、圣洁与生命的气息。
还看到了天空之中,并非一轮血月,而是双日同辉与三轮明月交替出现的奇异天象。星辰的排列也与今日大不相同,某些星座格外明亮,构成奇特的图案。偶尔有流光溢彩的、如同极光般的光带横贯长空,美得令人窒息。
这些景象并非静止的画面,而是活动的、连续的“电影”。能看到巨兽的搏杀,原始人的篝火舞蹈,河流的涨落,植物的枯荣甚至能“听”到对应的风声、兽吼、人语、水声。它们层层叠叠,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覆盖整个视野,时而只在一角浮现,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被彻底打破。仿佛整个蛊神谷,连同其中的一切生灵,都被瞬间抛入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历史长河,亲眼目睹着这片土地自远古以来无数岁月的记忆碎片,在能量的激荡下,被强行“放映”出来。
“祖祖灵显圣了!”那名高大猎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天空中浮现的原始人祭祀景象疯狂磕头,激动得语无伦次。阿莱和其他猎人也纷纷跪倒,脸上充满了无比的敬畏与狂热。那两名巫祝学徒更是泪流满面,喃喃念诵着含糊的祷词。
shirley杨也感到无比的震撼。作为一名考古学家,她毕生追寻的就是揭开历史的迷雾,触摸过去的真实。而此刻,无需挖掘,无需解读,最原始、最真实的历史画卷,就以这种超越想象的方式,直接铺展在她的眼前。她能辨认出一些景象与地质史、古生物学的知识隐隐对应,但更多的,是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的、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画面。这不仅仅是“海市蜃楼”,更像是这片土地深层记忆的“走马灯”,是能量达到某种峰值后,对“记录”在时空中的信息产生的共振与回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口幽潭。只见沸腾的墨绿色水面上,此刻也浮现出种种幻象:有时是那口圣洁的、散发白光的古老湖泊,湖心有一株通天彻地的、开满七彩花朵的巨树(与“唤神柱”有几分神似);有时是湖泊被漆黑的、如同活物的阴影污染、湖水变得浑浊狂暴的景象;有时又是无数身穿古老祭服、气息强大的人物在湖边举行盛大仪式,试图安抚或封印那阴影,最终与阴影同归于尽,湖泊缩小、变质,化为如今这口幽潭的模糊过程
这些关于幽潭的幻象更加破碎、混乱,充满了痛苦、挣扎与不详,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圣地被污染、被诅咒的悲惨历史。
而在所有幻象的中心,那根“唤神柱”和冲天而起的银色光柱,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奇异坐标,始终稳定地矗立着。柱身上的银色光流奔腾不息,与天空中的远古星辰幻象(那些格外明亮的星座)产生着清晰的共鸣。柱顶的“星陨之核”已不再仅仅是一块发光的石头,它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型的、旋转的星云,内部有无数的光点在生灭,如同在演绎着某种宇宙至理。
多吉祭司依旧双手按在柱基上,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银灰色的血液不断从他七窍中渗出,滴落在卵石上,立刻化作点点银光消散。他脸上的油彩“地图”已黯淡大半,但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前所未有的明亮,紧紧盯着幽潭水面那些破碎的幻象,尤其是那株开满七彩花朵的通天巨树和最终封印的模糊场景,眼神中充满了悲伤、了然,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似乎能从这些幻象中,读到更多、更关键的信息。这些幻象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仪式的一部分,是“星陨之核”与这片土地深层记忆共鸣的结果,是在为他,或者说,为正在潭下的胡八一,揭示最终的“答案”和“路径”。
就在这时,幽潭深处,那一直沉寂的、被银纹触及的区域,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以往的、清晰的震动!并非之前的狂暴沸腾,而是一种更加内敛、却更加强劲的、仿佛心脏起搏般的“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与“星陨之核”同源的银白色光芒,如同深水中的萤火,自那墨绿色的深渊最深处,艰难地、却顽强地,穿透层层混乱的能量和恐怖的幻象,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
胡八一!他有反应了!
shirley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而多吉祭司按在柱基上的手,也猛地握紧,指尖深深掐入坚硬的石质之中。
幻象仍在继续,历史的回响与现实的危机交织。远古的画卷在天空与水面流淌,当下的生死博弈在光柱与深潭间进行。当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揭开,当迷失的钥匙开始呼应,这跨越了无数岁月的“唤神”仪式,终于开始触及它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本质。
而随着幽潭深处那一点银光的出现,天空中、水面上那些混乱的远古幻象,仿佛找到了某个焦点,开始隐隐地、向着幽潭的方向,向着那点银光,流动、汇聚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