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明所在的屏障。
屏障内的明依然沉睡，对刚才惊天动地的战斗毫无知觉。
埃里克斯蹲下身，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明、明，醒一醒，我赢了哦。”
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眼眸在屏障的微光中显得朦胧，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他看向埃里克斯，又看向埃里克斯身后那个巨大的坑洞和逐渐消散的剑形虚影。
“谢谢你，埃里克斯。”他声音依然虚弱，但语气温暖。
“麻烦你抱我到那边，我有事情想问他。”
埃里克斯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明抱起来，这一次是标准的公主抱，明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口。
对这个姿势，明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只是安静地待着。
埃里克斯抱着明走到坑边，轻轻将他放下，让他坐在坑沿，背靠一块相对完整的墙壁残骸。
明看向坑底的洛克托斯，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探究。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力量是谁给你的吧。”
洛克托斯躺在坑底，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
“哈哈……为什么你总想知道这种事情？”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明。
“而且你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我身上的力量不属于我……”
“你只需要回答就行。”埃里克斯站在明身旁，语气冷硬，并且这句话原本是明想说的。
洛克托斯沉默了几秒。
夜风从塔顶的破洞灌入，吹起废墟中的尘埃，远处传来塔身结构继续崩解的隆隆声，但这一小片区域却异常安静。
“成王败寇……罢了。”洛克托斯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告诉你们也无妨，不过你们可能要听听我无聊的过去了。”
“说重点就行！”埃里克斯再次催促。
洛克托斯又笑了一声，这次带着自嘲。
“好好好……古代魔法，你们知道吧？”
埃里克斯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的古代魔法大多数都残缺不全，使用方式极为奇特，甚至需要支付某些代价……但古代魔法带来的威力和作用，是有目共睹的。”
洛克托斯的视线投向夜空，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作为人族第一大国的艾瑞恩，不可能放弃对古代魔法的研究。而研究……总是需要实验体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人体实验，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而我就是其中的一员，不过只是个失败品罢了。”
“我小时候，所在的国家被艾瑞恩吞并了，军队不敢抵抗，直接投降……然后，我就成了实验材料之一。”
“成功几率很低，我算是运气最好的那个，因为我身边的孩子，一个个都因为实验失败而死去，有的肉体崩溃，有的精神湮灭，有的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裂痕和毛发的手臂。
“而我的副作用，就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半人半魔，不伦不类，但对那些学者来说，这依旧算不上完美成果。”
“于是，他们往我身体里注射了毒药，准备把我抛尸荒野。”
“但他们没想到，因为实验的缘故，我居然活了下来，不但活了下来，还获得了与魔物交谈的能力……真是阴差阳错。”
“我在荒野中生活了很多年，和魔物为伍，它们不会嘲笑我的外貌，不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直到某天，我生活的魔物群体被一群冒险者剿灭了，我躲在暗处，看着它们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
“就在我对自己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我面前。”
洛克托斯的语气变了。
多了一丝敬畏，一丝恐惧，还有一丝狂热。
“我看不清他的脸，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男人。他跟我说，他能给我力量，我只需要签下一份契约——条件只是，在我死后，他会回收我的身体和灵魂。”
“那时我已经一无所有，哪还管那么多？”洛克托斯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直接签了，然后……我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力量，足以复仇的力量。”
他看向埃里克斯和明，血红的眼睛里涌出复杂的情绪——仇恨，痛苦，还有一丝解脱。
“我要复仇！向那些把我变成这样的人复仇！向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国家复仇！这就是全部了。”
说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他看向埃里克斯，问出了那个问题：
“少年，你觉得我复仇是错的吗？向那些给我带来一生苦痛的家伙复仇……是错的吗？”
听到这话埃里克斯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明，在听完这一切后，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克托斯。
几秒后，他开口，问了一个问题：“那你死后……他会来吗？”
洛克托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声里满是讽刺。
“谁知道呢，你可以试试看。”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夜风呼啸，塔身继续崩解，废墟中，只是三人的沉默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