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安从人群中挤出来,他身上也有伤,但不算重,眼神急切。
“那个小子是我们小队的!所以这次任务的功劳,我们也有份!”他指着埃里克斯。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达里安。
汉斯皱了皱眉:“是这样吗,少年?”
他看向埃里克斯。
达里安也看向埃里克斯,眼神里满是催促:“埃里克斯,你快回答啊!别忘了是谁带你过来的,是谁帮你注册冒险者的!”
埃里克斯看着达里安。
这个曾是他“同伴”的人,这个曾对他笑着说“我们之后就是伙伴了”的人,这个从未真正把他当作“埃里克斯”,只把他当作“b级冒险者工具”的人。
他又看向身旁的明。
白发少年安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任何催促或期待,只有一片平静的等待,等待埃里克斯做出自己的选择。
埃里克斯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握住了明的手。
不是轻触,不是试探,而是坚定地、紧紧地握住。
“我跟达里安先生确实曾是一个小队,但我们在第二层就分开了,之后再也没有会合过。”
他顿了顿,感觉到明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而跟我一起登上塔顶、一起关闭核心、一直在战斗中最帮助我的……”
埃里克斯侧过头,看向明,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只有我旁边的明,跟达里安先生并没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达里安的表情瞬间扭曲。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埃里克斯的衣领。
“埃里克斯!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忘了当初是谁收留你的吗?!你忘了是谁带你走出那个村子的吗?!你现在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埃里克斯平静地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我说的都是事实,达里安先生,况且我答应你的,只是一起组队参加这次任务,我们在第二层因为塔的重组而分开,这不是事实吗?”
“可……可就算是这样!”达里安语无伦次,“也不应该……不应该完全撇清关系啊!我毕竟……毕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周围的声音淹没了。
“喂,你小子不会想不劳而获吧?”
“我记得那个黑发少年!他在第六层救过我和我的队友!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
“对!我也记得,他也救过我们!”
“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就是!快放开他!你的态度才有问题吧!”
“真是不配当冒险者的家伙……”
“下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
听着周围的指责,达里安的神情慌张了起来,他抓着埃里克斯衣领的手开始颤抖,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
那些目光鄙夷的、嘲讽的、不屑的……
“闭嘴!闭嘴!!闭嘴!!!”
他松开埃里克斯,双手抱住头,声音嘶哑:
“你们这群家伙又懂什么!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位先生。”汉斯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走到达里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已经了解事情的大概了,既然关闭核心的事情与你无关,无论是实际参与还是战术支持,那么这次任务的功劳,自然与你无关。”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下去吧。不要耽误后续的善后工作。”
达里安僵在原地,他看看汉斯,看看周围的人群,最后看向埃里克斯。
埃里克斯依然握着明的手,站在那里,眼神平静。
那双曾对他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礼貌的疏离。
达里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埃里克斯……我记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了。”
“我以后……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转身,推开人群,踉跄着跑远了。
背影在晨雾中显得狼狈,很快消失在营地的帐篷之间。
汉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埃里克斯和明。
“抱歉,让两位见笑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请两位跟我来吧,我会安排马车将你们送往帝都,在那里为你们举行正式的嘉奖仪式。”
“当然,住处和路上的一切所需,军方都会安排妥当。”
埃里克斯点了点头。
他松开明的手,然后向汉斯微微鞠躬。
“谢谢您,指挥官大人。”
汉斯摆了摆手,示意下属准备马车。
埃里克斯将目光转向明。
晨光正从东方升起,光芒洒在两人身上。
埃里克斯忽然笑了。
不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不是得到嘉奖的喜悦笑容,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卸下了所有负担、看清了前方道路的笑容。
“明,我们……走吧。”
明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准备好的马车,周围的冒险者们自动让开道路,目光里有敬佩,有感激,也有好奇。
埃里克斯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过就无法回头,有些人一旦告别就无需再见。
而前方是新的开始。
马车缓缓启动。
埃里克斯靠坐在柔软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塔。
那座曾笼罩在暗紫色不祥气息中的黑色高塔,此刻在晨光中洁白如雪,安静地矗立在峡谷中。
明坐在他对面,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马车在晨光中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埃里克斯的心,从未如此平静,也从未如此坚定。
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想做什么,知道该往哪里去。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会怎样……
他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明,微微一笑。
“请多指教了,明。”
马车驶向远方,驶向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