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饵里藏料(1 / 1)

三日后,戊时将至。

万宝殿坐落于青岩城坊市内核局域,是一座通体由“青罡岩”砌成的五层圆形巨殿。此石坚固异常,且能隔绝大部分神识探查,殿外檐角悬挂着百馀盏“引灵灯”,将整座建筑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在灯光外沿形成了一圈模糊的光晕,更添几分神秘。

韩立并未以本来面目出现。他动用《大衍诀》中记载的一种偏门秘术,配合几种常见药材调配的汁液,临时改变了肤色与部分面部轮廓,又将气息压制在元婴中期水准,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此刻的他,看起来就象个修为平平、面容有些病态黄瘦的中年散修。

殿门处,数名身着聚宝轩服饰、修为均在元婴期的执事正在查验入场资格。参与拍卖者,或需出示一定数额的灵石质押凭证,或需有青岩城内有头有脸的势力作保,或自身修为达到化神期。韩立平静地递过一只储物袋,里面整齐码放着五千块标准灵石——这是他提前从多个不同渠道零散兑换而来,难以追查源头。执事神识一扫,点了点头,递给他一面编号为“癸亥七十三”的黑色木牌和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

“凭牌对号入座,斗篷可略微干扰同阶神识探查,殿内禁止争斗,违者殿内禁制格杀勿论。”执事例行公事地交代。

韩立接过,披上斗篷,兜帽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随着人流进入殿中。

甲字厅位于万宝殿底层,最为宽阔。内部呈环形阶梯状,中心是展示拍品的高台,四周密密麻麻分布着数百个独立的石质座位,每个座位间都有简单的隔断和微弱的光幕,保护隐私。上层还有数十个包厢,窗口垂下珠帘,内里情形看不真切,那是为有身份或财力雄厚者准备。

韩立找到自己的座位,位于中后排靠边缘。他并未急于坐下,而是借着调整斗篷的机会,明清灵目在殿内缓缓扫过。光线昏暗,人影绰绰,斗篷下气息混杂,但他依然捕捉到了一些细节:东南角三个座位上的修士,虽然穿着不同斗篷,但坐姿习惯和偶尔泄露出的一丝灵力波动极其相似,似是同一组织之人;高台侧后方阴影里,站着两名气息完全内敛、如同石雕般的黑袍护卫,给他一种淡淡的危险感;而上层某个包厢珠帘后,似乎有一道隐晦的目光,在入场人群中扫视,最终似乎在他这个方向略微停顿了一瞬,旋即移开。

“监察者……还有,窥探者。”韩立心中默念,不动声色地坐下,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仿佛与身下的石椅融为一体。

戌时整,高台上灵光汇聚,一位身着锦袍、面如冠玉的中年修士现身,正是聚宝轩的金管事。他笑容可鞠地朝四方拱手:“欢迎诸位道友莅临本次拍卖会。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灵石不足者可用等值材料、丹药、法宝抵押,由本轩三位鉴宝师共同估价。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

前十几件物品,多是些年份久远的灵草、功效特殊的丹药、或威力不错的古宝仿制品,竞价者众,气氛逐渐热烈。韩立如同老僧入定,一次也未出价,只是静静观察着竞价者的举止、金管事的表情,以及整个会场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他发现,当某件对炼体修士有益的“淬骨玉髓”出现时,上层某个包厢连续出价两次,最终虽未竞得,但那包厢内传出的气血波动却让韩立心中一动——雄厚而灼热,隐隐带有一丝蛮荒气息。

“地炎龙犀的精血,恐怕就是为这个包厢准备的。”韩立推测。

终于,在拍出一件威能不错的困敌法宝后,金管事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接下来第十六件拍品,乃是一件上古遗迹出土的隐匿异宝——‘匿空披风’!”

两名貌美女修捧着一个玉盘走上高台,玉盘上盖着红绸。金管事揭开红绸,露出一件看似毫不起眼、颜色灰扑扑、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皮质披风。然而,当他注入一丝法力后,披风表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密如星辰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披风本身也随之变得朦胧虚幻,仿佛随时要融入周围空气中。

“此披风具体炼制年代已不可考,其上符文蕴含极为高深的空间隐匿之道。”金管事介绍道,“经本轩三位阵法大师反复测试,化神期修士披之,全力催动下,可瞒过同阶修士神识探查,即便炼虚期前辈,若非刻意用神念细细扫过特定局域,亦难以察觉。更难得的是,它对部分探测类神通、甚至低阶的天地元气波动都有极佳的屏蔽效果。实乃探索险地、避敌追踪、静修闭关的绝佳宝物!起拍价,八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

话音落下,场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八万灵石,对化神期修士也不是小数目。但此宝功效确实诱人,尤其对一些擅长偷袭、刺探或仇家众多的修士而言。

“八万五千。”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九万。”紧接着是另一个方向。

“十万!”上层一个包厢传出平淡的女声。

价格稳步攀升,很快到了十三万灵石。竞价者只剩三人:后排嘶哑声音的主人,上层另一个未曾出过价的包厢,以及那名女修。

韩立知道,该出手了。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尤豫和急切:“十……十三万五千。”

这略微“底气不足”的加价,果然引来了注意。那嘶哑声音顿了顿,再次加价:“十四万。”

上层女修似乎放弃了。另一个包厢则沉默。

韩立“挣扎”了一下,喊道:“十四万五千!”

“十五万。”嘶哑声音紧跟,似乎志在必得。

韩立沉默了片刻,在金管事喊出“十五万第一次”时,才仿佛下定决心,咬牙道:“十六万!”

这次,那嘶哑声音没有再跟上。金管事目光扫过全场,又问了两遍,最终落槌:“恭喜癸亥七十三号道友,竞得‘匿空披风’!”

韩立心中冷笑。刚才那嘶哑声音最后加价时,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之前的灵力波动——那是伪装。此人很可能就是托。最终价格停在十六万,既显得自己“大出血”,又不至于夸张到惹人生疑。

很快,一名侍女将盛有匿空披风的玉盒送到韩立座位前。他交割了灵石,并未当场查验,直接收起。这举动看似信任聚宝轩,实则是不愿在众目睽睽下多作接触。

拍卖继续。又过了几件物品,当一名侍女捧上一个被重重禁制符录贴满的寒玉盒时,整个会场的气氛明显热切起来。甚至连上层包厢的珠帘,都有几幅微微晃动。

金管事小心地揭开最上面两张符录,打开玉盒一条缝隙。顿时,一股灼热、狂暴、带着浓烈蛮荒气息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隐约间仿佛能听到巨兽的低吼。盒内,三滴鸽卵大小、色泽金黄中带着岩浆般暗红流光的粘稠血珠,正在缓缓滚动,每一滴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血之力。

“地炎龙犀心头精血三滴!”金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此兽早已在灵界近乎绝迹,成年的地炎龙犀实力堪比炼虚中期修士,其心头精血更是淬炼肉身、炼制顶级锻体丹药的无上圣品!这三滴精血保存完好,活性十足,起拍价——十五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万!”

“二十万!”几乎是立刻,上层那个之前对淬骨玉髓有兴趣的包厢,传出一个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男声,直接将价格抬升了五万。

“二十二万!”另一个包厢不甘示弱。

“二十五万!”低沉男声再次响起,势在必得。

韩立知道,真正的角逐在这几位“贵人”之间。他若表现得太急切,反而可疑。他耐心等待着,直到价格在低沉男声喊出“三十八万”后,出现了短暂的僵持。

“三十九万。”韩立用平静无波的声音报出价格。

会场微微一静。许多目光隐晦地投向这个之前拍下匿空披风、现在又敢与包厢贵客争夺精血的“癸亥七十三”。低沉男声所在包厢的珠帘后,似乎有冷电般的目光扫过。

“四十万。”低沉男声再起,带着一丝不悦。

“四十一万。”韩立寸步不让。

“四十五万!”对方似乎动了真火。

“四十六万。”韩立依旧只加一万,显得既想要,又财力有限的样子。

包厢内沉默了片刻,就在金管事准备开口时,那声音冷冷道:“五十万。这位道友,此物对老夫至关重要,还请行个方便。”话语虽客气,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韩立似乎“尤豫挣扎”了许久,在金管事第二次询问时,才长长叹了口气,放弃了竞价。

最终,地炎龙犀精血以五十万的天价被那包厢拍得。韩立能感觉到,那包厢中的视线在他身上又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审视,也似乎带着一丝轻篾——一个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的“散修”,不足为虑。

之后的拍卖,韩立再未出手,包括那张残缺的金阙玉书外页,虽然引起轰动,拍出近百万灵石,他也只是静静看着。

拍卖会结束,修士们开始陆续退场。韩立夹杂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他神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果然发现有两道极其隐晦的气息,一远一近,若有若无地缀在了他身后。一道来自拍卖场内部,似是聚宝轩的人;另一道则更为飘忽,象是从外面混入人群盯上的。

“钩子来了。”韩立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异色。他并未直接离开坊市,反而看似随意地逛起了夜市,在一些摊位前驻足,买了几样不值钱但偏僻的材料,又进了一家茶楼坐了半个时辰。那两道气息始终跟着,极有耐心。

离开茶楼,已是子夜时分。坊市人流渐稀。韩立不再耽搁,向着城门方向走去。就在他即将走出坊市范围,踏入相对僻静的街道时,前方巷口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转出三个人,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三人皆穿着夜行衣,蒙面,气息收敛,但韩立明清灵目下,看出居中一人元婴后期,左右两人元婴中期。而在身后不远处,那两道一直跟踪的气息也停了下来,封住了退路。

“这位道友,请留步。”居中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正是拍卖会上与韩立竞拍匿空披风的那人。“道友方才拍得的匿空披风,我家主人甚是喜欢,愿出二十万灵石,请道友割爱。”

韩立停下脚步,兜帽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声音平静:“拍卖场上价高者得。此物对在下也有用处,不卖。”

“二十五万。”黑衣人加价,语气转冷,“道友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青岩城的夜路,可不太平。”

“哦?”韩立似乎笑了笑,“巧了,在下就喜欢走不太平的夜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并非向前,也非向后,而是向左一步踏出,这一步看似寻常,却暗合《罗烟步》与对空间波动的细微感知,瞬间脱离了前后夹击的中心点。

“动手!”黑衣人头领厉喝。三人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张黑色大网,兜头罩下;一人掷出三枚蓝汪汪的透骨钉,直取韩立上中下三路;居中的头领则双手掐诀,一道灰蒙蒙的刀光无声斩向韩立腰际!配合默契,显然是做惯了这等勾当。

与此同时,后方那两道气息也骤然爆发,竟是两名元婴中期修士,一人释放出滚滚黄雾,带着刺鼻腥味涌来,另一人则甩出数条暗红色的锁链,如毒蛇般缠向韩立双腿。

五名元婴修士联手合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更要命的是,他们动手的同时,这片局域的空中隐隐有阵法波动泛起,显然预先布置了隔绝动静的禁制!

然而,他们面对的并非寻常元婴修士。

韩立面对合击,不闪不避,只是低喝一声,周身淡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金刚诀》第四层肉身之力瞬间鼓荡!那罩下的黑网、射来的透骨钉、缠来的锁链,触及金光,要么被直接弹开,要么发出“嗤嗤”声响,却难以寸进!唯有那道灰色刀光,斩在金光上,令金光微微一荡。

“炼体修士!”黑衣头领惊呼,眼中闪过骇然。他这刀光专破护体灵光,却没想到对方肉身强悍至此。

就在他们攻势一滞的瞬间,韩立动了。他身影如同鬼魅,在五人之间穿插。没有动用风雷翅,没有使用太乙青光,甚至没有动用多少法力,纯粹凭借肉身之力与精妙绝伦的步法。

“砰!”一拳,击在左侧使透骨钉修士的胸口,后者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骨塌陷,吐血倒飞,撞塌了一面石墙,生死不知。

“咔嚓!”反手一掌,拍在右侧使锁链修士的天灵盖上,头颅如同西瓜般碎裂。

身形一旋,避开再次罩来的黑网和刀光,一记侧踢,将后方释放黄雾的修士踢得凌空飞起,撞在刚刚升起的隔绝禁制光幕上,光幕剧烈晃动,那人软软滑落。

兔起鹘落,瞬息之间,五名元婴修士已去其三!剩下的黑衣头领和另一名使网修士亡魂大冒,哪里还不知道踢到了铁板,转身就想逃。

韩立岂会让他们走脱。他身形一晃,仿佛化作两道虚影,同时出现在两人身后。双手如鹰爪般探出,扣住了两人后颈。一股霸道无匹的巨力涌入,瞬间封印了他们的元婴和全身法力。

“搜魂太麻烦,也容易触动禁制。”韩立冷漠地看着手中两个面如土色的俘虏,“说说看,你们的主人是谁?金胖子,还是他背后那位‘贵人’?”

黑衣头领眼中闪过绝望和一丝挣扎,刚想咬牙,韩立手指微微用力,一股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传来,让他差点昏厥。“我说……我说……是……是金管事……让我们……盯住拍得匿空披风的人……若有可能……便夺下……但……但主要目标是……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您的真实实力……和……和是否对地底的东西……有特别的探查手段……”黑衣头领断断续续说道。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对方并不指望这几个元婴修士能拿下自己,真正的目的是逼自己出手,观察路数和实力深浅。

“金胖子现在何处?”

“应……应在聚宝轩后堂……与……与那位大人在一起……”

韩立点了点头。手指灵力一吐,两人顿时晕死过去。他并未取他们性命,只是彻底废了其修为,抹去了部分关键记忆。至于另外三人,两个已死,一个重伤昏迷,不足为虑。

他迅速打扫了一下战场,将能显示身份的法器、令牌等物收起,又检查了那层隔绝禁制,发现其并非固定阵盘布置,而是由五人随身携带的小型阵旗激发,随着主人失去意识,禁制正在迅速消散。

做完这一切,韩立身形一晃,融入夜色,消失不见。他没有立刻去找金胖子,而是如同一缕青烟,向着琼籁山方向潜去。拍卖会这饵已吞,钩也拔了,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对方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意图?

夜色更深,青岩城某处,金胖子听完手下惊恐万状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五名元婴,一死两重伤两被废……瞬间解决……”他喃喃道,额头渗出冷汗,“此人绝非寻常化神初期……他的炼体术,强得离谱。必须立刻禀报大人。”

而此刻,韩立已悄然回到了琼籁山洞府。他静坐片刻,一抹储物镯,那件灰扑扑的“匿空披风”出现在手中。他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尤其关注那些银色符文。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除了隐匿符文,还嵌套了极隐蔽的追踪标记。手法很高明,若非我事先心存警剔,又对阵法符文有些研究,几乎难以察觉。”

他掌心一缕银色火焰闪过(噬灵天火),在披风几个极不起眼的符文节点处轻轻一燎。几声微不可闻的“噼啪”声后,披风气息似乎纯净了一丝。

“饵,我吞了。钩,我也折了。还顺带知道了饵里藏着额外的‘料’。”韩立望向窗外沉沉的琼籁山影,“接下来,该去地底看看了。苏仙子那边的阵法,或许正好能用上。”

他取出那枚冰蓝色玉符,向苏澜传去一道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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