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冲在一旁补充,语气愤慨:“那裂风兽虽只是七级妖兽,但天赋风遁之术极为了得,常成群出没于‘黑风峡’深处,莫说独自猎杀,便是寻常三四人小队前往也需谨慎布置。黄道友这位高徒明知许仙子擅长水系功法,在那风灵之力肆虐的峡谷中实力大打折扣,却提出这般条件,本就强人所难!许仙子为救家族一位长辈伤势,急需那阴髓钻,不得已应下,这三月来殚精竭虑,数次冒险深入黑风峡,皆因那裂风兽太过滑溜或遭遇兽群无功而返,甚至险些遇险!如今三月之期已过,他们便……”
“卓道友此言差矣!”那麻脸矮子尖声打断,脸上麻子似乎都泛着油光,“当初约定可没说不能求助他人!许仙子自己没本事,也没寻到得力帮手,完不成约定,怎能怪黄某条件苛刻?赌约便是赌约,如今期限已过,许仙子莫非想反悔不成?还是觉得,我师徒二人好欺?”他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韩立,带着几分忌惮与狡黠。
黄鲍适时接过话头,三角眼盯着许仙子,慢条斯理道:“许仙子,约定便是约定。老夫这小徒虽然修为尚浅,但于傀儡操控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前途可期。你许家虽有些底蕴,但近况如何,你自己清楚。若能结下这门亲事,对你,对许家,未必不是一条出路。何必如此执拗?还是说……”他目光转向韩立,语气转冷,“韩道友有意替许仙子出头,打算干涉我第二十七小队内部私事,以及……这白纸黑字的约定?”
他将“第二十七小队内部私事”和“白纸黑字”再次强调,既是拿规矩压人,也是暗含威胁。青冥卫各小队虽同属天渊城,但内部事务,尤其是队员间的私人约定,只要不违背城规,上层通常不会过问。而“白纸黑字”的赌约,在天渊城这种注重契约与实力的地方,分量不轻。
韩立听罢,心中已明了七八分。这分明是一个针对许仙子,甚至可能是针对她背后许家的局。那阴髓钻恐怕也未必只有这麻脸矮子才有,只是对方算准了许仙子急需且时间紧迫。至于目的,求亲或许是真,但更可能借此拿捏许仙子,进而影响或控制其家族。黄鲍身为化神中期领队,亲自出面施压,恐怕所图非小。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许仙子,那约定玉简,可否一观?”
许仙子一愣,随即连忙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玉简,双手递给韩立。卓冲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韩立接过,神识沉入。玉简内容与许仙子所言大致不差,确实写明以阴髓钻为交换,要求许仙子三月内独立猎杀一只丙级裂风兽并取回完整兽丹。下方有许仙子和那麻脸矮子(名唤黄昆)的神魂印记与精血烙印,做不得假。条款简单,却将那“独立完成”与“完整兽丹”要求写得清楚,没留下明显漏洞。
黄鲍见状,嘴角露出一丝讥诮。这赌约他亲自看过,毫无问题。他不信韩立能凭空变出个解决办法。
韩立收回神识,将玉简递还许仙子,目光却看向黄鲍,忽然道:“黄道友,这赌约之中,只言明需‘独立’猎杀裂风兽,并交回‘完整’兽丹,却未明确规定,这兽丹必须来自于许仙子‘亲手击杀’的那一只,可是如此?”
厅中几人俱是一愣。
黄鲍眉头一皱:“韩道友此言何意?约定猎杀,自然是指猎杀所得,难不成还能用他人猎杀的充数?那还叫什么独立完成?”
“约定只说‘独立猎杀一只裂风兽,交回完整兽丹’,并未言明兽丹必须与猎杀过程完全绑定。”韩立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换言之,只要许仙子最终交出的,是一枚‘完整’的、符合任务要求的‘丙级裂风兽丹’,且她声称这是她‘独立猎杀’所得,而你们……无法证明这兽丹并非来自她所杀之兽,那么按照约定字面意思,她是否就算完成了?”
黄鲍脸色一沉:“强词夺理!约定本意岂容如此曲解!”
“约定本意,自然是赌约双方心知肚明。”韩立淡淡道,“但既然落在玉简上,便需依字面而行。若黄道友觉得韩某所言无理,大可请动青冥卫执法殿仲裁,看看他们如何裁定这‘独立猎杀’与‘兽丹来源’之间的必然关联。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黄昆,“据韩某所知,执法殿仲裁此类纠纷,首要便是查验约定是否存有歧义或欺瞒,其次会调查立约双方当时境况。黄昆道友手握阴髓钻,恰好能解许仙子燃眉之急,却又提出这近乎难以独立完成的条件……不知执法殿得知详情后,会如何看待这赌约的‘公平性’?是否会认为,有人利用他人急难,设局相挟?”
黄鲍眼中寒光骤盛,身上化神中期的灵压不再掩饰,如阴冷山岳般向韩立压来:“韩立!你不过区区化神初期,安敢在此胡言乱语,质疑老夫徒儿!真当老夫不敢动你?”
厅中空气瞬间凝固,许仙子和卓冲面色大变,被那灵压逼得连退数步,气血翻腾。
韩立却纹丝不动,仿佛那骇人灵压只是清风拂面。他体内《梵圣真魔功》微微运转,筋骨血肉中淡金色流光隐现,将那压迫之力轻易化解。《大衍诀》更是稳固神魂,让他眼神清明如初。
他迎着黄鲍阴毒的目光,缓缓道:“韩某只是依理而言。黄道友若觉得韩某所言不当,或可在此指点韩某一二。只是,”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韩某虽初来乍到,却也知天渊城规矩。无故对同僚出手,尤其是跨小队挑衅,该当何罪?黄道友身为领队,想必比韩某更清楚。况且,韩某虽不才,却也结识几位朋友。比如,第六卫所的苏澜苏队正,与韩某有旧,她若知黄道友师徒如此‘关照’韩某居所,想必也会关切一二。”
苏澜!化神后期修士,青冥卫中颇有名气的冰魄仙子!
黄鲍心中一震,汹涌的灵压不由得一滞。他自然知道苏澜,那是个实力强横、背景亦不简单的女人,据说与城内某位实权长老有些渊源。若韩立真与她交情匪浅……
麻脸矮子黄昆更是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韩立将对方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当然,此事或许不必闹到执法殿或惊动他人。黄道友不过是想为高徒求一桩姻缘,而许仙子只是未能如期猎得兽丹。若许仙子此刻便能拿出一枚符合条件的完整兽丹,此事是否便可了结?至于这兽丹如何得来……重要么?”
许仙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看向韩立,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卓冲也反应了过来,激动地看向韩立。
黄鲍脸色变幻不定,死死盯着韩立:“你能拿出裂风兽丹?”他不信!裂风兽丹虽不算绝世珍品,但也因猎杀不易而价格不菲,且通常有货即被收购,以备炼制特定丹药或法器。韩立闭关刚出,去哪里弄一枚“完整”的丙级兽丹?何况还是立刻拿出!
韩立并不回答,只是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
桌面上,青光微闪,一枚鸽卵大小、通体青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细微风旋流转的圆珠凭空出现。珠子表面光润,丹力内蕴,散发着精纯的风属性灵气,赫然正是一枚品相上佳、完好无损的丙级裂风兽丹!
此丹,乃是他当年初入灵界不久,在一次执行巡查任务时,偶然遭遇并顺手击杀的一只落单裂风兽所得。当时觉得此兽丹蕴含精纯风灵之力,或许日后有用,便收了起来,一直存放在储物镯角落,几乎遗忘。没想到今日竟派上这般用场。
厅内一片寂静。
许仙子掩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卓冲则是大喜过望。
黄鲍和麻脸矮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韩立身上竟然恰好有这东西!而且如此轻易地拿了出来!
“黄道友,请验看。此丹是否符合约定要求?”韩立语气平淡。
黄鲍神识扫过兽丹,确认无误,正是丙级裂风兽丹,而且品质甚佳。他胸口一阵憋闷,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难受至极。他死死盯着韩立,三角眼中杀机与忌惮交织。韩立能轻易化解他的灵压,又随手拿出罕见兽丹,其底蕴显然不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加之可能与苏澜有关……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如愿了。
“好!好!好!”黄鲍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阴寒刺骨,“韩道友果然身家丰厚,手段不凡!老夫今日领教了!”他一把抓过那枚兽丹,看也不看许仙子,对黄昆低喝一声:“我们走!”
说罢,周身黑光一闪,卷起那满脸不甘的麻脸矮子,化作一道乌虹,径直冲出大厅,瞬息远去。
厅中压力骤消。
许仙子长长舒了口气,身子微晃,险些站立不稳,卓冲连忙上前扶住。
她稳了稳心神,走到韩立面前,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哽咽:“晚辈许芊,多谢韩前辈解围之恩!此恩此德,晚辈与许家,没齿难忘!”她知道,今日若非韩立,她恐怕真的在劫难逃,甚至可能连累家族。
卓冲也躬身道:“韩前辈,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所遣,卓冲绝不推辞!”
韩立摆了摆手:“两位不必多礼。韩某既居于此,便容不得他人放肆。何况那黄鲍师徒,行事阴损,其心可诛。”他看向许仙子,“不过,经此一事,你与那黄昆乃至黄鲍,算是结下梁子。那黄鲍看似退去,实则心有不甘,日后你需多加小心,尽量莫要落单,执行任务也需谨慎选择队友。”
许仙子用力点头:“晚辈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韩立又道:“那阴髓钻,你既未完成约定,便无需给他。此物虽罕见,但未必别无他法。你可将所需其他材料列出,韩某或可留意,亦或请苏仙子帮忙打听。”他提到苏澜,既是给许仙子宽心,也是表明自己并非虚言。
许仙子感激涕零,再次拜谢。
待两人情绪稍平,韩立询问起这三月来外界情况,尤其是关于琼籁山或金胖子有无异动。
许芊和卓冲都摇头,表示未曾听闻琼籁山有何特别消息,金胖子也似乎销声匿迹,未曾再来找麻烦。天渊城近来倒是相对平静,蛮荒妖兽也无大规模异动。
韩立心中略定,但警剔未消。黄鲍的出现,虽看似偶然,却让他隐隐觉得,这天渊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一个小小的第二十七小队领队,便敢如此明目张胆设局逼迫队员,其背后是否也有某种依仗?这与琼籁山之事,有无关联?
他让许芊和卓冲自去休息压惊,自己则回到静室,重新布下禁制。
盘膝坐下,他取出苏澜之前传来的玉符,再次阅读其中关于偶遇周六的信息。周六在天工坊,黄鲍是青冥卫领队,都在这天渊城体制之内……他指尖轻轻敲击膝盖,眼中若有所思。
“树欲静而风不止……也罢,既然麻烦找上门,便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韩立低语一句,闭上双目,开始调息。方才看似轻松化解黄鲍灵压,实则也需运转功法,消耗了些许法力。他需保持最佳状态,以应对可能接踵而来的风波。
而此刻,远在第二十七小队驻地的某间密室中,黄鲍面色铁青,一掌将身旁玄铁茶几拍得粉碎!
“韩立……苏澜……”他眼中凶光闪铄,“坏我好事!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枚裂风兽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他难道早有准备?还是说,他一直在暗中关注许家之事?”
麻脸矮子黄昆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师父,那韩立不过化神初期,就算有些本事,有苏澜撑腰,我们明面上动他不得,但暗地里……”
黄鲍冷哼一声:“急什么!且让他得意几日。许家那边,跑不了。至于韩立……”他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算计,“他不是刚来天渊城,急着立功站稳脚跟么?老夫正好有个‘好差事’,可以‘推荐’给他。蛮荒深处,最近可不太平……到时候,便是苏澜,也未必能救得了他!”